看似眼睛鼻子嘴都被液体堵住了,但简椿却丝毫没有窒息的感觉,她甚至能听到右边不远处战士的心跳声。
看来被血水吞没之后不会立刻就死。
她试图调动体内的治愈力,但却没有感受到任何能量波动。
她只好选择凝神倾听,接着听到了血面上传来的声响,是有人对话,声音闷闷的。
“只要再过七天,这些人就能被全部炼化,到时候我们就能彻底躲过天眼……”
“嘘!”
“别掉以轻心,我们已经活了千年,不差这些天了,还得小心那些没有来参战的部落人,毕竟七天没有任何消息,他们的族人也有起疑心的。”
“对,对再等等,我们有的是时间,没有到最后一刻我都还能忍。”
然后就是离开的脚步声,接着就是安静,彻底的安静。
简椿意识涣散前,听到的是自己的心跳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再度睁眼,眼前是漫天的白光,根本看不清东西。
耳边是好几人嘈杂的声音。
“醒了,她醒了。”
简椿微微眯起眼睛,试图看清面前人的样貌,但她怎么努力也还是看不清,只能依稀看出是几道人影。
每个人的身形都极其高大,身着看不出材质的白色衣服,他们的脸像是被薄雾罩住,整个人都处在朦胧的光晕里。
看来就是让人看不清脸。
简椿于是放弃挣扎,只呆呆地望着他们,“这是哪?我记得我被埋进了魇族怪物的那摊烂泥里。”
“对,所以你的身体还在里面,来到这的是你的意识。”
简椿疑惑地半支起身子,翻转自己的手掌看向自己的身体,自己竟然也被薄雾笼罩着。
“我为什么会来这?你们又是谁?你们是有办法是帮助部落人吗?”
几人没有直接回答,其中一位大手一挥,简椿面前的薄雾散开,随之出现的画面是茂密的森林,以及红色黏稠的土壤。
这是掩埋他们的地方……简椿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光团的画面。
诡异的森林转瞬消失,下一秒看到的是一张又一张熟悉的面孔。
是原本留守在部落里的那些战士,走在最前头的是巫,她正在和别的部族的战士攀谈。
紧接着是另一个画面,新的战士面孔新的队伍又再次集结。
各部族收不到第一批对抗魇族怪物战士的任何消息,于是再次召集人马奋不顾身地前往炎狐族领地。
结果可想而知。
画面再次变化,是渐渐被红色血泥掩埋的战士们,简椿在其中看到了巫的面孔。
简椿的喉头艰涩,这些事都已经发生了吗?她从昏迷再到醒来到底过去了多久?
画面一转又一转,这样相似的事重演了三遍,人越来越少,面孔也愈来愈年轻。
终于画面一黑,就在简椿以为要结束时,再度出现的是她的脸,只不过表情陌生,姿态也陌生。
“这不是我。”简椿喃喃自语。
下一秒,画面里的她挥舞着手里的利器,刺伤了木部落仅剩的族人。
似乎感受到了窥视的视线,她直直地朝着简椿望来,脸上散落着零星的血迹,眼神空洞且阴郁,嘴角勾起,露出了一个轻蔑的笑容。
最后的画面就定格于此,光团消失,薄雾又重新聚拢。
简椿似乎还没回神。
面前的人先凑近了。
“看完你有什么感想?”
简椿这才调转视线,看向面前笼罩在光团里的人,即便离得这么近,她仍然看不清他们的样子。
“是你们给我看这些,有什么用意?”
简椿的反问似乎让眼前人一噎。
“你们一定是想救我们部落人,才把我带到这的吧。既然如此,那也不必遮遮掩掩了,我们的目标一致,你就说怎么做就好了。”
虽然看不清他们的面容,但简椿仍然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等待着他们的回答。
“不愧是木的灵魂碎片,这么敏锐。”一直站在最后面的光团出声了,声音浑厚。
“我们找你来,的确是因为你能救他们,那些画面还没有发生,但是如果没有我们的介入,那些事就会原封不动地发生,直到你们所有人被魇族彻底蚕食。”
“所以你们给我想的办法是什么?”简椿直指问题的核心。
“你竟然不关心,木的灵魂碎片是什么吗?”
简椿撩眉看向出声的光团,“这不是很明显吗?你们是这片大陆的神祇吧?不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你们不能轻易和部族人链接,所以近年来各族大巫的传承都减弱了许多,你们给出的回应也变弱了。我猜这个和魇族的诞生也是有些许关系的吧?”
“说不定你们早就注意到了魇族的存在,只不过你们始终觉得无所谓,觉得它们翻不起什么风浪,没想到的是,它们蛰伏千年,现在差点要把这块大陆给掀了,马上就要有不可挽回的错误发生。”简椿语气淡淡的,似乎还有些嘲讽的意味,“为了阻止这一切,你们就把我找来了,我也不知道我这个天外来魂和你们谁的灵魂碎片有什么关系。”
简椿三言两语就说中了隐秘的真相,祂们一开始的确是想拿捏简椿,没想到她敏锐无比。
“真不愧是木的碎片,的确,你来到这片大陆是和木有些关系,她在千年之前的大战中受了伤,当时她的神力外溢,应该是有灵魂碎片恰好附着到了你的身上,这也是你在原世界死亡后会在这片大陆再次活过来的原因……”
接着祂们把所有的真相娓娓道来。
万年前,神明点物化人,万物皆有灵,而最为突出的则会被神明'看到',于是便可以成为'人'。再那之后的千百年里,不断有新的人出现,人的聚集成了部落。
在成为人之前,他们是植物是动物,仅限的灵智也无法让他们彻底探索这个世界,所以部落人敬仰神,因为是神赋予了他们新的生命与身体,让他们拥有了真正的自由。
这样和谐的日子又持续了千年。
直到部落人里出现了不再甘愿只当'人'的人,这回他们想做神。
神亲近自己的创造物,自然对祂们的子民毫无防备,于是神的肉被瓜分,血被流干。
想象里的神迹没有出现,弑神并生啖其肉的那些部落人则感受到了肚子里神的血肉所散发的灼热,他们翻滚喊叫痛苦异常,直到血肉模糊,再也没有人的模样。
这时候明明已经死亡的神却再次出现。
“天地孕育了我们,而肉身只是皮囊,所以我们死了却没有真的死,但你们却不配再为人了。”
于是降下了神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5章
简椿听得目瞪口呆, “……但它们毕竟吃了你们的血肉,还是窃取了部分的神力,所以神罚并没有让它们彻底消亡, 甚至让它们的生命得以维持千年。”
她的语气透露出的嫌弃, 似乎让面前神明的光团都暗淡了不少。
“咳咳咳……这是天地的规则,我们在降下神罚之前,并没有想到会这样,后来一切的走向也远超我们的预料,我们和部落人之间的联系似乎被斩断,也再也不能随意地行走人间。远离尘世的我们是知道有魇族的存在,但我们的确也无能为力。”
另一个神明接话道:“我们能通过它们身上微薄的神力感知到它们, 但是它们找到了躲避我们视线的办法,所以我们无法准确地定位到它们的位置。”
简椿恨铁不成钢地咬了咬牙, “所以它们躲躲藏藏地发展壮大,窃取了神力的魇族人创造出了更多的魇族人。”
她想起了自己来到这片大陆遇到的第一个动物不像动物,人不像人的魇族怪物,估计就是魇族人用神力点化的。
而那些超乎寻常的阵法、换人皮的术式,应该就是它们千百年来怀抱着仇恨酝酿出来的手段。
简椿嘴唇嗫嚅,想骂两句脏话,又无奈地叹了口气。
“等魇族人完全蚕食了部落人,下一个的目标依然还是你们吧,等它们变成了'人',又带着神力,那就应该离'神'更近了吧。”
简椿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你们竟然一开始还想拿捏我,妄图让我求你们想办法救我的族人,依我看,是你们要求我还差不多。”
面前巨大的光团久久未动,片刻后,站在最前面的光团才发出叹气的声音说了实话,“毕竟这么丢脸的事不好说,我们也是要面子的。”
后一位的神明语气不忿,“我们又不是没有办法。”
“自毁神力,才能把魇族身上的神力根源给摧毁,然后再等待万年,等天地再孕育出我们?万年沉寂的确不算什么,但是我们自毁的力量,是会波及到那些部落人,让他们也消亡的。”
语气不佳的那个神明闭嘴了。
“不管你们的确不想再等待万年,还是真的顾及到部落人,至少我们目前的目标是一致的,就是对付魇族,有什么办法,你们就直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