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迟疑地走近两步:“王爷,你还是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叫太医来看看?”
“无妨,我们赶紧回去吧,免得父皇母后担心。”
谢知珩猛地别开脸,往膝间罩了件深色薄毯后便急急往外赶,绷得极紧的背脊仿佛在忍耐什么。
他明明脸都这么红了,怎么还往腿上盖外套?是发烧后膝盖也疼了吗?黎清禾有点疑惑,但既然他说无妨,便也姑且相信着他,快步跟上他后一道往回走。
夜风拂过,谢知珩靠在轮椅里闭着眼,面色依旧淡红,一滴汗珠顺着下颚的弧线滑过他滚动着的喉结,滑进了玄袍看不见的里侧。
黎清禾心口莫名一跳,耳根又热了起来。
另一头,席间的黎清柏眼睁睁看着他们的背影,只觉得血液倒流。
又失败了!
泼酒污衣本是为了制造更衣的机会,他早已买通偏殿的宫女,只等黎清禾进去便可万事大吉。谁知谢知珩非要跟她一起去!这还怎么下手?
黎清柏端起酒杯猛灌一口。辛辣的酒液烧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头邪火。怎么办?母亲和端王殿下那里怎么交代?
他越想越慌,又连灌了三杯。不知怎的,明明很能喝酒的他今日只喝了几杯,就觉得头晕,一股莫名的燥热窜了起来。
奇怪,宫里的酒后劲这么大吗?
黎清柏扯了扯衣领,却还是愈发燥热难当。他晃晃脑袋想让自己清醒些,可那眩晕与热意潮水般涌上来,只叫他四肢百骸都苏苏麻麻的。
不行,他一定要得出去透透气,否则非热晕在这里不可。
他摇摇晃晃站起身,对身旁的黎清轩低声道:
“大哥,我出去醒醒酒……”
黎清轩不耐地摆摆手:“快去快回,别惹事。”
黎清柏踉跄着离席,朝水榭外的园子走去。
凉凉的夜风吹来,没让他清醒,却反而让热意变本加厉。黎清柏只觉得浑身像着了火,血液都在沸腾。
他今日的身体是怎么回事?
他跌跌撞撞走到假山旁,背靠着冰凉的山石大口喘气,头上已是满头满脸的汗珠,他却无力去擦拭了。
汗水滑进眼角带来颤栗的刺疼,远处宴席的丝竹声似乎变得如梦如幻般遥远,天地间似乎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心跳。
夜色中,一道粗嘎的男声响起:“怎么是个男的,不是说是个年轻貌美的小娘子吗?”
“哼,难道我们还有的选吗?既然来的是他,那也只能这样了。”
“大哥,我看他倒是眉清目秀的,让我们最后快乐快乐也好啊!”
黎清柏心知不好,这三人正是他给黎清禾安排的!
不,不是我,你们搞错人了!
可是他沉重的身躯,最后只能发出几不可闻的气音。
......
宴席渐渐接近尾声,两人回到席间时,皇帝已显出倦意。又一轮酒后,皇帝开口说了些勉励的话,便偕皇后离席。
圣驾的离去意味着宴席将散。
场上的气氛松快了些,官员与女眷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低声闲话交谈,也有人已经起身告别。
黎清禾目光扫过对面黎府的席位,却看见黎清柏的座位是空的。
奇怪。这人怎么走的比皇帝还早?
她正想着,园子出口处的假山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这是什么声音?”
“太荒唐了!”
“好像是在假山里边……”
席间众人纷纷起身,几个胆大的官员已快步朝那边走去,女眷们则又怕又好奇地低声议论。
那假山方向在出园的必经之路上,两人便也随着人流走去。
假山前的空地上已围了一圈人。几个侍卫提着灯笼,他们到达时,恰好灯笼光正照进洞穴深处——
假山洞内,被按在石壁上、面色潮红的男人,正是她的庶兄黎清柏!
“啊——!”有女眷尖叫出声,慌忙捂眼转身。
“深宫禁苑内竟敢行此污秽之事,成何体统!”
“喂喂你们快看呐,那不是黎尚书家的二公子吗?”
跟着人群一道离场的李氏怎么都瞧不见黎清柏的身影,此刻听着身边窃窃私语的声音,心头突然泛起一阵不祥的预感。
她赶忙拨开人群冲到最前,看清洞内情景的瞬间,不由得尖叫一声,而后瘫倒在地。
黎文正胡须都在颤抖,一声暴喝:“逆子,你在做什么!”
身旁黎清轩的脸同样涨成猪肝色,只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他其实隐约知道母亲和弟弟的计划,只想着若成了自然好,不成也与他无关,无甚损失。可万万没想到,这废物竟把结果搞得如此不堪!
看到这一幕,黎清禾身侧的谢知珩几乎立刻抬起宽大袖袍挡在她眼前:
“脏,娘子莫看。”
黎清禾只隐约瞥见几具肢体交错,视线就被遮了个严实。可山洞内不堪入耳的声响,以及周身纷纷的议论,还是让她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是,是黎清柏?他怎么有胆量在皇宫重地干出这等子龌龊事!
作者有话说:
呜呜呜好荒凉,单机小作者求求互动(撒泼打滚中)
第33章
岭南王府的马车内, 谢知珩紧闭双眼靠在马车内壁,看似是在闭眼小憩, 可他的下颚崩得紧紧的,额角是细细密密的汗水。
黎清禾看他面色实在难受,便掏出手帕替他擦掉了点额间的汗水。
她再迟钝也能感觉到今日这场宴会的奇怪。又是一波接一波的撒酒、撒汤,后有黎清柏离奇的行径。即使他再按耐不住,也不必在众人面前冒此杀头的风险行那档子事吧?
这可是诛九族真切存在的古代,搞不好整个黎家都会被他连累!
这么一想, 他真是自己想那样做的吗?
结合多年看宫斗剧和宫斗小说的经验,一个想法忽然划过她的脑海:
“难道说席间那些事,是冲我来的......?”
“娘子看出来了。”
原来是她把自己的疑惑说出了声。谢知珩低沉的回应在耳边响起,他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月光透过马车晃动的帘撒在他清绝的面庞, 不知怎的少了几分平日的温和, 多了一点凌厉幽深。
“那酒里被人撒了东西。”
黎清禾心头一紧:“是黎清柏?他到底下了什么?”
谢知珩淡淡地笑了:“我让阿七把那杯酒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
“下的是什么, 看他的下场便可知道了。”
黎清禾登时起了一身白毛汗。竟是那种虎狼之药!
“还给他?王爷的意思是......”
她喉咙发紧,望向谢知珩。
看一个人到底是否真心在笑,只需要看他的眼睛。就像此刻的谢知珩,嘴角虽然噙着淡笑,眼睛却平静寒冷如经年深潭,远没有平日的温和。
“他既用这种下作的手段欺负我的人, 自然要让他自食其果。”
谢知珩微微偏头, 双眸深黑如渊:“娘子是觉得,我太残忍么?”
月光在他眸底映出一点近乎妖异的亮,像蛰伏许久终于露出一点狰狞的猛兽尖牙。
黎清禾的心跳得很快, 她莫名又想到那个浴血的码头。
果然这才是她夫君温柔面庞下的另一面。
一阵思索后,黎清禾郑重地摇了摇头。
“残忍?他对我用药时可没想过手下留情。”
“若你没察觉,此刻在众人面前身败名裂的就是我了。对想害我的人留情, 那才是对自己残忍。”
谢知珩静静看着她,忽然低低笑了起来,而后笑声渐渐抑制不住,笑得肩膀都在微微颤动:
“娘子说得极是。”
他突然伸出手轻轻拂过她脸颊,指尖异于平常的灼热滚烫,最后停在她的唇瓣。
他眉眼深深地望着她,唇色在月夜中艳得反常,声音低如像耳语:
“以后我可不会在娘子面前装什么良善人了。”
说着,他的指尖微微用力,感觉到她唇瓣的柔软。只要再靠近一寸——
可就在此时,他撞进她的眼睛。
她一向大而明亮的、圆圆的眼睛也正径直望向他,只带着一点懵懂的困惑和全然的信任,甚至无意识地顺着他的力道唇瓣微张。
她无意识间喷吐出的鼻尖的热气,像轻轻的羽毛搔过他粗粝的手指。
像是被什么刺到一般,他猛地收回手指。
“王爷?”黎清禾疑惑地望着他,不知道他这一连串动作到底意欲何为。
“没什么,只是查验一下你是否中招。看来一切都好。”他胡乱应付着。
黎清禾全然不觉。也是今日确实累了,她靠着车厢壁打了个哈欠,昏昏欲睡起来。
谢知珩阖眼听着身侧渐渐均匀的呼吸声,只觉得掌心那点被她唇瓣蹭过的触感一直烧到四肢百骸。
马车停下时,黎清禾已眯了一小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