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南王妃她只想种田_明月滟滟【完结】(43)

  脚踏刚放下,谢知珩就急急地驱动轮椅下了车,肩背绷得很直,看着竟有点仓皇。

  “吩咐备水,要凉水。”他对迎上前的仆从道。

  凉水?黎清禾有些疑惑。

  虽说已经入了夏,但夜里风还是凉的,用凉水沐浴不怕着凉么?

  待她跟着进入府中时,谢知珩早已急急进入浴房,不多时,里面便传来水声。

  黎清禾有些忧心,便坐在廊内等。

  夜风将庭院的竹叶吹得沙沙作响,浴房内的水声持续了很久。

  久到她渐渐的有点不安,走到浴房门口抬手想敲门。恰在此时,里面水声终于止歇。

  门从里面拉开。

  谢知珩一身白色中衣,墨发湿漉漉披在肩。

  他脸上不正常的潮红似乎褪了些,只是他咳了几声,声音依旧有点沙哑。

  “娘子怎么在这里?”见到黎清禾就在门外,他一顿。

  “我看你状态不对,有些担心王爷的身体。”

  黎清禾上下打量他:“你的状态好些了吗?怎么一回来就用冷水洗澡?”

  谢知珩笑了笑:

  “我本无大碍,冷水沐浴后更是清爽许多。娘子也累了一天,快些沐浴歇息罢。”

  待黎清禾沐浴更衣完毕后,卧房里仍点着几点烛灯,谢知珩已经自觉躺在床里侧。

  两人如最初一般并肩躺下,仍是一人一床锦被,倒像是现代那些拼同一张床的室友。她这床被褥似乎是新换的,有淡雅的兰香。

  在岭南时屋大床宽,他们睡着时中间往往隔着一拳有余的距离。

  今夜这京城的床却显得狭窄,她稍一动弹就能碰到他光洁的小臂。

  谢知珩半阖着眼,睫毛却在微微颤动,显然尚未入眠。

  “王爷。”黎清禾翻来覆去也睡不着,突然起了谈兴,便小声唤道。

  谢知珩果然也尚未睡去。

  他微微偏头:“娘子睡不着?这些床具是内务府按旧制置办的,不如岭南的宽敞,娘子可是睡不惯?”

  “也不是。”黎清禾摇摇头。犹豫片刻后,她还是一吐为快:

  “我就是好奇黎清柏到底为何要这么做?即使酒里真是下了药,我也当真当众出丑,可这计策也太拙劣粗糙,他就不怕查出来?”

  “或许他们本就不求当场查清。有些谣言只要起了头,就再难洗干净。”

  他声音平静:

  “毁掉一个女子清誉是这世上最容易的事。他们或许是觉得这样就能拿捏住你我。”

  黎清禾脊背窜上一股寒意,手指无意识攥紧了被角。

  谢知珩伸出手,依旧滚烫的指尖在她手背轻轻摩挲,像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

  “可惜他们打错了算盘,我定不会让娘子出事的。”

  是啊,就如同岭南码头时他袖中软剑划出的那道银光一般,他总是能护她周全。

  “幸好有你。”

  她一面说,一面回握住他的手。

  黎清禾颇有点庆幸。

  若是她孤身一人在这择人而噬的陌生时代,即使拥有一肚子农学知识与神奇良种,恐怕也只会是挫骨扬灰的下场。

  “若是没有夫君,我一个人不论在岭南还是在京中,恐怕都只会是寸步难行。王爷,说起来我还从未正式谢过你。即使我的想法再古怪,你也永远是支持,你从没让我觉得我走的这条路是错的。”

  谢知珩望向她,看见她小小的瞳孔中满眼满心都是自己的身影。

  他的喉结动了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伸手把她散落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而后温柔一笑。

  眼前满眼信任依赖的少女不知道,他体内那股被凉水暂时压下的火又开始自四肢百骸烧起来,烧得热血奔涌。

  他闭上眼深呼吸,试图用记忆里最肮脏的画面来浇灭这突如其来的或。

  其实坊间的传闻其实并非空穴来风。

  以曾是太子时,各式权贵商人送来的美婢美妾乃至自荐沈席的女人都不少,但他对女色能拒则拒,实在无法才被母后按着头认下了黎家的亲事,也只想着凑合应付。

  只因很多年前的一个夜晚,尚是孩童的他有日偷偷去往母后的寝宫想给母后一个惊喜,却撞见帷幔深处的人影。

  如同扭曲而丑陋的兽。

  年幼的他躲在帷幔后,手脚冰凉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最后默默离开。

  后来他才知道那是什么,与之而来的就是本能的厌恶。这是野兽才会沉溺的粗鄙欢愉。

  他本以为这辈子自己都不会再对那档子事生起兴致了。

  可不知是因为这药的药劲实在大,还是因为身侧躺着的少女。

  她清浅的呼吸,偶尔翻身时手臂擦过他身体,触感就如火星溅进干柴。

  屋内一时间静下来,他尽力遏制住喘粗气的欲望,只怕吓着她。

  可身旁的少女浑然不觉。

  此时更深露重,黎清禾已经困意重重,她的眼皮一点一点的,却还在努力分析今日宴上的局势:

  “我觉得单凭黎清柏的地位身份,他未必有这个胆子与手段在宫宴上下手。他背后肯定还有人,也许是有其他人从旁相助……”

  说着说着,她声音渐低下去,最后几个字含在嘴里听不清了。

  几息之间,她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黎清禾睡着了。

  谢知珩偏过头,看见她的睡颜恬静如画,唇微微张着,露出一点莹白的齿。

  她的寝衣有点大,松松的领口露出一截纤细的锁骨。

  他目光顺着那一点弧度往下慢慢看下去,青涩的曲线正随着呼吸轻轻上下晃动,如柔美的海浪。

  体内的火似乎烧得更旺了。

  他猛地别开脸,额角青筋跳动,试图不再勾起不该有的想法。

  可他的眼睛眼睛像有自己的意志一般,不知不觉又转回去了。

  这回的目光落在她腰间。

  她翻了个身,卷起的一点衣角里头露出一点细白,吹弹可破如上好的羊脂美玉,仿佛轻轻一碰就能留下红痕......

  他咬紧牙关,让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猛然间的疼痛让他清醒一瞬,可下一秒,更汹涌的反噬就扑回来。

  他想狠狠掐住那截腰,想听她半梦半醒中的呜咽,让她眼里只有他,让她——

  谢知珩闭上眼,额头抵着床柱大口喘息,浑身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汗水浸湿鬓发,顺着下颌滴在锦被上,洇开深色痕迹。

  原来欲念是这样的。

  是理智崩断前最后那根丝弦,是明知道该推开却忍不住想靠近,想占有的贪婪。

  谢知珩克制不住地伸出手,指尖空悬颤抖着,最终还是没有落下。

  另一头,黎清禾却对此浑然不觉。

  或许是因为喝多了酒,她这夜睡得格外的沉。

  她只觉得自己仿佛做了个奇怪的梦。

  梦中,她好像在原始森林一般,被某种隐匿在暗丛中的、凶残的大型食肉动物盯住,半梦半醒间都感到一阵颤栗。

  待终于完全醒来时,天才微微擦亮。

  黎清禾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忽然觉得身上的触感不太对。她低头望去,原来是不知何时,身上盖着的被子换了一床,不是昨夜那床兰香锦被,而被换成了眼生的靛青色软被,较昨夜那床被子似乎更重些,被间尚带着皂角的清气。

  身侧的位置已经空了,摸上去凉凉的。谢知珩一想起的比她早,今日也一如往常。

  她慢悠悠地伸了个懒腰,肩背似乎有些麻软,估计还是昨日饮酒的后遗症。

  没想到那果子酒虽然好喝,度数可不是个小数字。

  她推开窗,想让新鲜的空气洗涤尚待醉意的身子,便看到庭院间新架起了几根竹竿,上头晾着的布料正是昨夜那床兰香锦被的被套。

  湿答答的被面晨风里悠悠飘荡,几点水珠从绣着精美兰花的布料边缘滴落,在地面溅开细小水花。

  黎清禾愣了愣:怎的大早上就把这床被子洗了?

  门外轮椅轴轮滚动声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偏头望去,是谢知珩。他一身荔白色薄衫,墨发高高簪着,脸色已是恢复了往日的苍白,不再见昨日异常的红晕。

  “娘子醒了?昨夜睡得可好?”谢知珩眉眼温润。

  “挺好的,一觉睡到大天亮呢。”她点点头,随口问道:“那床被罩怎的拿去洗了?”

  谢知珩顿了顿,而后声带歉然:“昨晚我起夜喝水时不小心打翻茶盏,污了娘子被褥,故而让仆妇洗换后给娘子换了床新的。没有打扰娘子清梦吧?”

  原来如此。黎清禾不疑有他地摇摇头,顺道走到桌台前打开妆奁梳发。铜镜映出谢知珩的身影,他正噙着微笑停在门槛边望着她:

  “对了,还有个好消息要告知娘子。”

  “亏娘子昨日宴席上的机敏应答。陛下今晨有旨,因着进献红薯祥瑞有功之事,特赏岭南王府黄金千两,良田五百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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