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王妃,眼看水渠要全线贯通,为表庆贺,下官想着在灵州办一场水渠落成礼。王爷王妃觉得如何?”
众人闻言都颇有几分诧异地望过去,显然陈县令的话也并未同他们商议。而上首的谢知珩面色不变,摸不清态度。
陈县令慷慨激昂地添一把火:
“如今水渠虽成,但周边数县乃至更偏远的山民,仍大多不知其利!若借此落成礼,让他们亲眼看看这水渠好处,岂不是能让水渠推广得更快些?”
他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黎清禾:“再者,若能借此典礼励农桑、教化百姓,那可比官府贴告示管用得多!”
黎清禾不由得微微点头,推广水渠、教化百姓,这正是她想要的。
见她点头,谢知珩便也开了口:“那便依陈县令所言,办一场落成礼吧。”
陈县令喜得连连点头,拱手道:“有了王爷王妃这句话,咱们肯定铆足了劲,把这场礼办得热热闹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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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皇宫深处。
皇帝的脸上瞧不出喜怒:“那小子当真能站起来了?”
侍立一旁的大太监低眉顺眼:“奴才多方查证,岭南王如今确实已弃轮椅。”
皇帝沉吟着点点头,目光投向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而皇后的长春宫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周蕴慈砰的一声将手中的茶盏放下,这力度暴露了她的不平静:
“本已相安无事,他偏要再生事端,这是非得斗到鱼死网破不可吗?”
一旁的谢如珏眸中却带着一丝兴味:
“依儿臣看,这倒这未必是坏事。”
他微微一笑:“我这好大哥,从前一味缩在壳里,教人始终看不清他的态度,更抓不住软肋。可如今,他有了在乎的东西,这软肋不就明明白白地露出来了吗?”
“儿臣可得好好试探试探,他这命门,到底有多要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那位下河县的陈县令还真是个妙人, 为了落成礼可真是做足了准备。
他先是衙役挨个通知各县各乡,连偏远山地都得到了消息, 履行了让周边数县乃至更偏远的山民都知道此事的承诺,而后便布置起场地来。
他带着人沿着灵州渠口设下五里长的红绸彩棚,彩棚高低错落,保证远处的人也能对中心高台看得一清二楚,而且预留的场地足能容纳下数百人的位置。也不知他是从何处来的热情,倒真是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当得很, 倒为谢知珩和黎清禾省了许多事。
原本万事具备,谁知就在落成礼召开的前夜,突如其来的消息砸了过来
那京中来的内侍李公公原本是后几天才到的,可他不知从何处听闻有水渠的落成礼, 竟去了封快信来, 只道也要厚着脸皮一观, 回京中后也好与陛下细细述说。
连陛下都搬了出来,哪有不让他参加的道理?
只是这场落成礼必得办得更妥当、更能直观体现出水渠的好处来才行。
黎清禾倒是贡献了一个想法:微缩泥塑。
水渠贯通可是个大工程,其中的原理怕是真要细细道来,可以说上一天一夜,可语言远不及眼见来得实在。但水渠辐射的面积大,堤坝也不在灵州地界, 很难在方寸之地就展示出全貌。
但微缩模型就是个绝佳的法子!虽然没有现代的惊喜模型, 但即使只用一些简单的原材料,也一样可以让人一眼就看明白这水渠到底是如何滋润土地的。
待谢知珩表示全力支持后,黎清禾便立刻行动了:她遣人寻来上好的胶泥和心灵手巧的工匠, 不眠不休地忙活起来。
活好的胶泥先是塑起高高低低的地形山脉,代表灵州和周边几县,山间的渠槽则用空心竹管表示, 最后在代表着三江教会的渠首处,她按比例做出了微缩的堤坝和闸门机关,只要一拉牵引绳便能控制水流。
紧赶慢赶,总算是在落成礼前夜做成了。这一整套模型不过三尺见方,但麻雀虽小,却五脏俱全。
眼下终于只差最后一步,注水测试了。
王府书房中,黎清禾拎着水桶比比划划,做最后的注水实验,浑然不觉谢知珩已拄着乌木手杖走到她的近旁。
直到手上水桶的重量忽然一轻,而后熟悉的温热的气息喷吐在耳垂,她才惊觉谢知珩以一个近乎环抱她的姿势出现在了近旁:
“娘子这段时日实在辛苦。”
这人走路怎么没声音的!
黎清禾先是被吓了一跳,后知后觉二人的暧昧姿势,赶忙有点脸红地从他臂弯下钻出来。
她一团乱麻似的心绪尚未理清,本想着先保持礼貌的距离冷淡一段时间,但却不知为何,谢知珩一靠近,自己就乱了阵脚。
他温柔地望过来时,恰如暖阳映照着新雪。看着他美得动人心魄的脸。黎清禾想,面对这么个楚楚可怜又触手可得的大美人,想必再铁石心肠的人也不会不动心吧?
可她是要回家的,她总不能……像个不负责任的人,撩拨了人心,再拍拍屁股一走了之吧。
想到这个,黎清禾就心乱如麻,索性强行将注意力转移到正事上来:
“王爷你来的正好,你瞧,我的模型做成了。这模型虽小,道理却是一样的!”
她说着,便将水流慢慢倒了进去,待小小的堤坝被灌满后,再拉动连接微缩堤坝的细绳。堤坝打开,水流瞬间飞流而下,流入空心竹管,随后注入代表干涸田地的凹槽里,稻田顷刻成了水田。
“王爷你瞧,就跟现实里一样,水能完美地流到我们规划好的地方去。”
“娘子实在聪慧,这般精巧的机扩明日定能让大家一目了然。”
谢知珩温柔地赞道,却忽然低低咳嗽了两声,身子微晃,攥紧一旁的手杖。
美人蹙眉后更是楚楚可怜,黎清禾一惊,还以为他腿上的毛病还没好全,下意识冲上前扶住他:
“王爷你怎么了,可是腿又疼了?”
谢知珩勾起嘴角,而后顺势搂住她的腰,倚在她的臂弯微微喘息:
“娘子莫要担心,只是腿伤有些反复。周医师说心情会影响病情,可我近来一想到有些事,却总是有点伤心。”
黎清禾有点着急:“怎么了,王爷可愿说与我听听?”
谢知珩闻言抬头,扬起个带着点脆弱的笑容,长睫维颤,一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神此时湿漉漉的:
“娘子如此才华,定然会昭显天下。可天地之大,我这残躯能陪着娘子去的地方,又实在是太有限了。”
“想到娘子可能会抛下我一个人,我就......心如刀绞。”
看到谢知珩这幅委屈大狗般示弱又依赖的模样,黎清禾瞬间被戳中了。心里的僵持被心软冲得七零八落,她安慰的话如本能般冲口而出:
“王爷胡说什么!你已能站起来了,往后日子还长着呢,想去哪里,我陪你就是啊!”
话一出口,她才惊觉失言。
不对啊,明明想好了要在回家之前保持好距离的!
谢知珩却抬起眼定定地望着她,满足地笑了:
“娘子这句话,为夫可记住了。”
还没等黎清禾对这话做出什么反应,谢知珩便忽然仰头。
二人本已倚在一起,他这猝不及防的一抬头,黎清禾的唇顿时被他逮了个正着。
而后一个极轻的吻,就如轻盈的露水般落在她的唇角,一触即分。
黎清禾整个人顿时僵在原地,眼睛瞪得圆圆的,而仰头的谢知珩看似不经意地展示出最好看的角度,果不其然地看见黎清禾楞在原地。
看着她呆愣的模样,谢知珩唇角勾起得逞的弧度:
“这就算是收取利息了。”
“娘子可得记住了,日后无论去哪里,都别想把为夫抛下。”
而后,他便拄着手杖潇洒离去,徒留黎清禾一个人待在原地,心乱如麻。
次日,灵州水渠落成礼可谓人声鼎沸,
五里红绸彩棚下挤满了从周边各县赶来的百姓乡绅,下河县的陈县令办事果真得力,连最偏远的山民都邀来了几位代表,人山人海的民众正踮着脚望向特意蓄满水流的高耸的干流闸口。
而特意搭建的高台上,正端坐着谢知珩、裴怀瑾及其他三五县令,更有一位身着内侍服饰、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正悠悠然端起一盏茶,看似闲适,目光却一直在黎清禾与谢知珩周身打转。
落成礼的吉时将至,一声鼓声响起:
“时辰到,开闸!”
随着渠工的一声高喝,灵州干渠源头的闸门缓缓升起。积蓄已久的渠水奔腾涌入,而后沿着设定好的轨迹流淌到周边的田野。
水田是现下最肥沃的土地,而围观的人群谁家没有几亩在烈日下愈发干涸贫瘠的土地?人群里顿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甚至有不少人跪地叩拜。
黎清禾早已收拾好心情,看见谢知珩在台上微微点头,便知道时机已至,于是示意工匠将那三尺见方的泥塑模型抬上高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