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还是李德全先开了口:“王爷既然要保娘娘,下官也不敢强拦。只是这人证物证俱在,下官也不能当作没看见。”
他想了一会儿,像是在做什么让步:
“不如这样,给王爷七日时间。七日内,王爷若能找出真凶,下官自当向刑部销案。但若七日之后仍找不出嘛,下官也得公事公办,只能委屈娘娘随我去一趟京中受审了。”
这话听起来合情合理,可黎清禾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似乎答应得太轻易了。
以李德全今日的架势,他完全可以力争直接拿人,可他偏偏退了一步。
谢知显然也察觉到了这点不寻常,眉心微微一蹙。
但他的身体显然撑不了多久了。
黎清禾看见他的唇色愈发惨白,紧靠着着她的身躯,温度在一点一点凉下去。
局面摆在眼前,硬顶下去不一定撑得住。
良久,谢知珩还是应了下来:“好,那就七日。”
李德全拱了拱手,笑容谦恭:“那下官就静候王爷的佳音了。”
他倒守信,转身就带着护卫们退出了院子。
只是没有人看见他嘴角始终噙着的一丝带着冷意的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大约是因为这七日之约, 虽然身体仍尚未好全,谢知珩还是强撑着病体忙碌起来。
但在这之前, 他把黎清禾藏进了王府后院一座看似不起眼的小屋中。
若不是谢知珩引路,即使在王府呆了这么久,黎清禾倒还真不知院子后头还连通着这么个小小的偏院。
院墙高耸的偏院只有一扇小门与前院联通院,门口看似与王府其他地方无甚差别,实则立着的四个护卫都是府内精锐,更是谢知珩的心腹。
黎清禾住在这里的事并未告知太多人, 只有春杏拎着小包袱一道住了起来,除此之外,也就只有王若昭知晓此事。
其实一开始,就连告诉王若昭, 谢知珩都是不同意的, 只是实在磨不过黎清禾——
“王爷, 今日水稻该要施肥了,我可以出去看看嘛?”
“让王若昭去吧。”
“那甘蔗地也需要引水了......”
“也让王若昭去。”
“红薯的扦□□总可以出去看看吧?”
“有王若昭呢。”
黎清禾每提出一个话题就竖起一根手指,另一只手晃晃谢知珩的衣袖,只希望他能心软放自己出去。
近日干旱愈发严重,这外头的地头可是她的命根子,不去看看她怎么能安心呢!
可谢知珩却一一抚平她竖起的手指, 牢牢攥在自己掌心, 虽然语气软得像在哄无理取闹的孩子,可拒绝的理由却都是同一个。
黎清禾急了:“什么都让昭姐姐做,她一个人分身乏术啊!”
谢知珩却语气堪称冷酷:
“那就多给她指派点人手, 总之忙不过来也得做。娘子,此时没得商量。”
他的脸色难得如此严肃,黎清禾扁了扁嘴, 到底没在反驳。
因为在领她住进偏院之前,谢知珩就明明白白告诉过她:
“娘子,李德全是谢如珏的人。”
彼时的她诧异之下,又有点恍然:“怪不得自他来到岭南,坏事就没停下!”
“自得知李德全要来落成礼后,我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谢知珩淡淡垂下眼眸,罕见地向她一一道明思绪,“我那好皇弟眼见着岭南要发生这么大的事,却不过来参一脚,实在不符合他的作风。”
“所以陈冲才在台下候着,这也是王爷你的安排?”黎清禾恍然。
谢知珩点点头:“李德全来得实在太巧,像是提前布置了什么。”
他将攥得微凉的指尖牢牢锁入掌心,细细摩挲起来,从她微凉的指尖一路滑到温热的掌心,像是在把玩什么稀世珍宝般,每一寸都抚摸得清楚而仔细。
黎清禾只觉得被他摸过的地方又酥又痒,烧得她耳根都烫起来,赶忙想抽回手。可谢知珩却更紧地扣住她的双手,直到凉凉的指尖无处可逃,只能乖乖在他掌心中渐渐回暖,方才哑着声音道:
“娘子,我实在不敢拿你的安危去冒险。”
这话倒勾起了黎清禾的回忆,想到那日李德全的咄咄逼人与意味深长,不由得心头一紧。
谢知珩仿佛看透了她的想法,沉声道:“李德全那日退得如此干脆,可不像我那好皇弟的作风,怕是还有真正的杀招在后头。”
“所以娘子,这几天你哪儿也别去,等尘埃落定后再出去......”
他将她被焐热的指尖贴在自己的脸颊:“就当是让我安心,可好?”
他的声音似乎带了点大病未愈的暗哑,微微垂下的眼睫颤抖如振翅欲坠的蝶,露出一点泛红的眼尾,唇瓣若有似无擦过她的指腹,像受惊的小兽在寻求安慰。
黎清禾看着这样的他,心不由得又软了,也放轻了声音:
“好好好,我答应你,这几日不出门就是了。”
谢知珩这才心满意足起来,弯了弯唇角。
黎清禾别开眼,莫名有点脸红耳热。
但自那日之后,黎清禾就对外告了病,只道是偶感风寒、不便出门,而后就这么在小院里悄悄住了下来。
好在小院虽然偏僻,但谢知珩准备的东西又齐全又妥当,外头又有王若昭这么个能顶事的好帮手在。
她办事极为妥当得力,从水田的灌溉到施肥、扦插,一样农事都没落下。
这日,她还收到了春兴跑腿递来的信笺,上头是王若昭清秀的字迹:
“王妃安心休养,田地皆为妥当。另,王妃的稻种实在神异,苗株壮硕远超寻常,不知此等良种从何而来?待王妃归来之日,还望不吝赐教。”
黎清禾早就看出来王若昭这人,虽然表面上知书达理,骨子里却对种地很是上心,也是因此才能放心将田地托付于她。
只是神种的来历她实在没法解释,总不能说是自己在实验室里育种出来的吧?
她想了想后提笔回了封简信,最后还是用了老借口,只说这种子是从番邦商人处机缘巧合得来的,等以后再与她详说,而后又简单嘱咐了其他杂交水稻的种植要点。
就这样平平淡淡的,日子转眼就过去了四天。
第五日傍晚,谢知珩突然来了。
这日他不再是往常的常服,而是一身利落的玄衣劲装,倒叫黎清禾看愣了神。
毕竟从前他总是苍白虚弱地倚在轮椅上,很少有今日这般的肃杀之意。
但还别说,美人军装也有种别样的质感呢,原来我还是个制服控!
“王爷,你这是要去做什么?”
“线索已经七七八八,但就在刚刚,突然在下河县的野山中查到了一条线索,正是回京途中截杀我们的那伙匪徒的老巢!想必从那些人口中,找得到那丢失香囊的线索。”
黎清禾心中一跳:“那伙匪徒凶恶得很,王爷你定要万事小心!”
“没事,我同陈冲各自带了不少人手,定无甚大事。只是娘子你更要小心,那座山里此处有些距离,我们一来一回,怕是要明日早晨才能回来。”
他有些担忧的目光定定落在黎清禾脸上:“娘子,你一定要呆在小院中,不论发生何事都不要离开。”
“也不知为何,我总觉得谢如珏对娘子你有种别样的在意。”
黎清禾不敢大意,连连点头:“王爷放心,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里等你回来。”
屋外夜色深重,她的眉眼被笼在朦胧的烛光里,清澈明亮的杏眼却是全然的信赖,直直地望着他,耳垂和唇色,都透着淡淡的诱人的粉。
谢知珩忽而一笑。
他突然伸出手,慢悠悠地蹭开她颊边垂落的碎发,不轻不重地刮过一向敏感的耳垂,坏心肠地微微剐蹭摩挲起来,然后心满意足地看见她瞬间绷紧的颈线、和染上嫣红的耳垂:
“娘子,一定要等我回来。”
他带着薄茧的指腹故意按了按发烫的耳垂,黎清禾立刻瞪圆了眼回头看他,却撞进他盛着笑意的黑眸。
直到谢知珩领着的一队人马渐行渐远,她还呆呆站在窗口没回过神来。
风卷着碎发扫过刚才被他碰过的耳垂,又带起一阵酥麻,她下意识抬手去摸,指尖碰到那处残留的温热,又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
她怎么感觉,她一向温柔体贴的美人夫君,在调.戏自己呢?
春杏铺好被褥,见她还站在窗边发呆,赶忙催她早些歇下。
黎清禾怀着复杂的心绪躺下,却有点辗转难眠,也不知过了多久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直到春杏急促的叫喊将她猛地从睡梦中唤醒,窗外似乎天空已大亮:
“小姐快醒醒!大事不好了!”
“怎么了......咳咳咳......”
话还没问完,一阵呛人的浓烟就钻入鼻腔,惹得黎清禾呛咳连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