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坐骑,这才发现窗外大亮的不是日光月光,而是一片橙红的火光!
“走水了,郡王府走水了,大家快醒醒!”
窗外床来阵阵急促的敲锣声和护卫的呼喊,黎清禾扑到窗边推开一条缝,灼热的气浪顿时扑面而来。
不远处的郡王府前院,起码有六七处角落都已经烧起了大火,冲天的火舌舔舐着廊柱,顺着风势朝她这间屋子蔓延而来,眼看着有愈烧欲旺的趋势。
外头的护卫大部分正往她这处小院前跑,泼水声此起彼伏,却压制不住火势。
外头的人暂时进不来,屋内所有的水源只有夜间消暑的两盆冰块化成的凉水,并一壶夜间备下的凉水。
“小姐,我们该怎么办?”春杏的声音已然带上哭腔。
黎清禾已冷静下来:“别慌,你先把屋内的所有水都递给我,我们待会从后屋跑。”
这小院虽然偏僻,但当初谢知珩选它时就看中它结构特殊:前头的郡王府后院与这里隔着厚实的砖墙,火势若从前面烧起,想必后屋还能撑一阵子。
而且少有人知,那后屋正有一道通往外头的小门!
春杏已经取了水来,黎清禾则一把扯下薄薄的床单和锦被:
“跟我一起,把床单被单都浸透凉水后披在身上,再用一角捂住口鼻!”
虽然水源不多,好在还算够用,床单锦被都湿透了大半。
春杏虽然慌乱,但好在一如既往地听话且手脚麻利,二人很快就披上了湿透的床单锦被。
黎清禾带着她往后屋跑,果然如她所料,后屋暂时还未被火舌波及,只是火情不等人,烟已经蔓了过来。
她赶忙伸手推开了后屋的小门。
只要出了门,就是外头的夹道,只要上了夹道就能绕过火势逃出去——
可后门外,竟然站了七八个黑衣人,还有四个护院倒在地上,已没了气息。
领头的人,正是李德全。
他负手悠然地站在门外,仿佛已经等了她很久一般,苍白的脸上是诡谲的微笑,倒吊的三角眼中映出的冲天火光,恰如两点鬼火:
“王妃娘娘,别来无恙啊。”
黎清禾的心脏猛地一缩:“李公公,你怎么在这里?”
“咱家找你找得好苦哇,可恨这郡王府的护卫实在是多,大费周章闯进去一间间搜又容易被发现,咱家只好想了个笨法子......”
他向越烧越旺的火光点了点头,得意道:“还好如主子所料,只要放一把火,那端看往哪里救火的人最多,就能看出真正的宝贝藏在何处了。”
这人为了逼出她的位置,竟然不惜放火!
“李公公不妨直说,你究竟想做什么?”
“娘娘别紧张,咱家只是想请娘娘跟我们一道回京城罢了。”
他话说的客气,可身后的七八个黑衣护卫齐齐上前一步,亮出刀光。
黎清禾握紧春杏的手退了几步,可身后的热浪混着浓烟滚滚而来,灼得她后背发烫。
前有狼,后有火,竟是无路可走了。
“娘娘,你别害怕,这火是咱家放的,自然也会控制着不烧到您,您只管跟我们走就是。但若娘娘执意不肯配合,那咱家也有别的办法。”
他慢悠悠看向春杏,笑得和煦:
“先把这小丫头杀了,再打晕娘娘带走便是。”
方才还在慌乱的春杏这会儿倒反而冷静下来,梗着脖子叫道:
“娘娘,不用管我!我拼了这条命也不会拖累小姐的!”
黎清禾却拦住了春杏。
眼前这伙人显然武装齐全、训练有素,眼下谢知珩、陈冲等等府内高手恰好不在,后院的护卫又大都在救火。
她们二人若想硬拼,怕是只有死路一条,不如先虚与委蛇,再择机行事。
“行,我跟你走。但我有个条件,你得放了春杏。”
李德全却笑着摇头:“娘娘,这小丫头可看见了咱家的脸、听见了咱家的话,您觉得她能活着离开吗?”
他使了个眼色,离得最近的黑衣人已然抽开佩剑,大步向前——
“且慢,那就让春杏跟着一起走!路上我保证她不闹,否则,我绝对不让你们如愿!”
黎清禾沉下心,立刻护在春杏身前,又飞快拔下簪子对准自己的喉咙。
李德全大惊,赶忙制止了护卫:“哎哟哟,娘娘,您这又是何苦呢!”
他唉声叹气道:“您可是金贵的身子,既然如此,那她就跟着一道回京吧,您放心,不过是个小丫头,到了京中我也会给她安排个好去处。”
那黑衣护卫后退一步,黎清禾这才放下心来,心里飞快地转起念头。
这一试就试出来了,他们的目标果然是自己。但自己有什么好图谋的?
无妨,反正从岭南去京城路途实在遥远,一路上两个人总可以互相照应,再择机找机会逃脱,或是等谢知珩追上了。
只要两个人都还活着,就还有转机。
她缓缓舒出一口气:“好,我跟你走,你们最好也说话算话。”
李德全满意地笑了:“娘娘放心,咱家可不是言而无信的小人。识时务者为俊杰,娘娘能想通,实在是最好不过。”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态度恭敬得像在邀请贵客:
“娘娘请吧,您放心,咱家一路上一定服侍得您舒舒服服的。毕竟日后,您没准还会成为我们的女主人呢。”
听到这话,黎清禾不由得回想起谢如珏黏腻如蛇的目光,胃里顿时一阵翻涌。
她强压下恶心,冷冷道:“不是要回京吗?那就少废话,带路吧。”
李德全也不恼,只是笑着侧身让出一条路来。
黎清禾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小院,火势已经蔓延至后屋,热浪灼得她脸颊发烫。
她也没时间留下什么线索,只看见七八个黑衣护卫朝里头扔了什么东西,她没太看清,只看见那东西差不多是一个成年人的体型。
没等细看,为首的两个黑衣人就用刀刃抵着她和春杏的后背,强逼着她们走进浓重的夜色。
与此同时,下河县通往灵州的官道上,一队人马正策马狂奔。
谢知珩骑在最前头,玄色的衣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心中不安感愈发浓厚。
下河县附近的那座野山果然是那伙身手不凡的匪徒的据点,一番搏斗后,他们提前抓住了匪首,那匪首亲口承认香囊是特意从黎清禾身上取得的,足以证明那个所谓物证也是无效,所谓的黎清禾勾结匪徒自然无攻自破。
而那伙匪徒,是被重金聘来岭南的,匪首口中此人的相貌,分明就是李德全!
谢如珏竟从那时开始就在布局这场戏......
谢知珩当即决定连夜赶回岭南。
夜马疾蹄踏碎月光,终于,岭南王府的轮廓即将出现在视野尽头。
然而,还没等谢知珩松一口气,他整个人就僵住了:
只见王府方向,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
谢知珩瞳孔骤缩,立即一鞭抽出。
马儿长嘶一声,朝着王府狂奔而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1章
岭南王府的这场大火整整烧了一夜。
岭南王府本不算大, 可李德全为了保证万无一失,在好几个偏僻处都放了火, 这火又借着夜风的风势快速蔓延,从前院到后院、墙角到房梁,一发不可收拾。
王府中的护卫来来回回了一整夜,直到天色将明,左骁卫的人紧急调来水龙,皇庄的佃农们亦是提着水桶成群赶来, 这才将冲天的火光一点点浇灭。
原本不算繁复奢华、却颇为精巧的雕梁画壁,已成一片焦黑的断壁残垣,阿七并几个护卫正埋头在偏院塌陷主屋的废墟中翻找着什么。
阿七紧抿着唇,豆大的汗珠顺着鼻梁落下, 鼻腔满是木料烧焦的刺鼻恶臭, 夹杂着一丝令人心悸的皮肉焦糊味。
不久, 隔壁的护卫似乎发现了什么,与同伴一道从塌陷的主屋里,抬出两具焦黑的人形。
只有轮廓还依稀能分辨出这是两个人。这两个人的衣物早已化为灰烬,焦黑瘫软的四肢更是被烈火摧残得面目全非,完全看不出本来的面目。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只有令人作呕的焦糊在无声蔓延。
“这难道, 是王妃和春杏姑娘......吗?”
不知是谁低声问了一句, 却没有人回答。
阿七一个脱力,单膝跪在蒙了一层焦黑灰烬的地面,滚烫的余烬尚带温度, 他却完全察觉不到疼,唯余满嘴苦涩。
他不敢看那两具尸骸。
如果昨日他没有跟着王爷走,而是留在王府, 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如果他留在偏院守着,是不是能带二人早日逃离火场?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起来。”
是谢知珩。
昨夜是他第一个带头冲回王府,而这整整一夜,他更是滴水不进、一言未发,只是忙碌在火场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