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跟你好好谈谈。”周屿看她片刻,被她这副模样刺痛,移开目光望着路边一棵树。
“谈什么?”
“关于孩子,关于以后。”
“好啊,谈吧。”宋禧垂下挣扎的胳膊,仰头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笑得轻蔑。
“找个安静的地儿。”周屿四处望了望。
宋禧点头:“行。”
这附近好像没有地方适合坐着谈事情,尤其是前夫前妻一起商讨关于孩子的未来这种事,这么重大的事,环境私密性必须得高。周屿提议:“要不跟我回酒店?”
宋禧点头:“走。”
答应得太干脆,周屿愣了几秒才回神,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他替宋禧拉开后座车门,但宋禧毫不犹豫坐进了副驾。
两个人一前一后坐着,途中谁也没说话。
回到酒店总套,周屿问她想喝点儿什么,她摇摇头,周屿给她倒了杯温水,顺便从冰箱拿来一罐冰啤酒。
宋禧接过温水,拒绝了啤酒。
“不是让你喝,敷脸的。”周屿说。
宋禧捧着杯子,低头看水:“不用,过会儿就好了。”
还是那么犟。周屿轻声叹息。
他把啤酒放在茶几上,身子陷进沙发——与宋禧坐的位置隔出一段距离,他知道她不想自己凑近。刚掏出烟盒,宋禧就开口了。
“要抽出去抽。”她冷冷看着他。
周屿点头,烟盒塞回去。
“刚才去过你家了,”他说,“你妈,还有大姨、二姨两家都在。”
宋禧当然知道。“你现在是贵客,他们都很欢迎你吧?尤其是我妈。”母亲什么德性,宋禧最清楚不过。
周屿自动过滤她话里的敌意和讽刺,直接说事:“我跟他们谈清楚了,你妈不用再开麻将馆,我负责给她养老。苏珍珍和苏晓辉做生意的本钱也由我出。你大姨、大姨父说他们经济很宽裕,不需要我帮什么忙。”
宋禧轻笑:“周总费心了。宋家还能从你这儿捞着什么好处?”
“回头每家再转笔钱,买套房子。”他想了想,又补一句,“再送台车。”
宋禧做出一副崇拜样:“首富出手就是不一般。”
“别这样,宋禧。”见惯了她以前俏皮可爱的模样,周屿真是受不了她现在这副尖酸刻薄的嘴脸。
“我怎么了?夸你还不行啊,周老板。”她仍是笑,目光冷毒。
“你能不能敷一敷你的脸?”红得刺眼。周屿皱紧眉头。
“怎么,周老板心疼啦?”宋禧抱起胳膊,扭头瞧他。
周屿不知道这些年她到底经历过什么,练出这么厚的脸皮,这种情况下还能跟他嬉皮笑脸。
不过她倒是不犟了,拿起啤酒罐往脸上贴。冰凉的罐身触到发烫的肌肤,激得她蹙眉“嘶”一声。
“我打算给安之转学。”周屿说。
“哦。”宋禧换另一边脸敷。
“不问问我要给她转去哪儿?”
“深城呗。”宋禧心想,你发家的地方,你的贼窝。管那里叫贼窝,纯粹是宋禧在发泄个人情绪,她知道,周屿能发财,靠的不是伤天害理。
“关于孩子转学的事儿,你有什么异议吗?”
宋禧摇头,耸耸肩:“随你便。”
周屿被噎得半晌才作声:“宋禧,我在跟你好好谈。”
宋禧哼笑,看他片刻才说:“你该不会以为我在跟你开玩笑吧?”
“安之以后要在深城生活,而你在京州。”周屿确实有些分不清她到底在开玩笑还是说真的。
“没错,”宋禧目不转睛盯着他,“我在京州。”
“你要一直待在京州?”周屿微微皱眉。
“没错,一直。现在这份工作干得很不错,成为销冠指日可待。”宋禧不带一丝玩笑意味,认真地说。
“不是,宋禧,我没明白——”周屿摸摸鼻子,神色困惑,“你打算把孩子一个人扔深城?”
宋禧反问:“她怎么能是一个人?不还有你么?”
“只有我陪她,你放心得下?”
“那可太放心了,谁能怀疑你作为亲爹的责任心呢?”
“宋禧,我作为父亲,再用心也只能尽到父亲的责任,孩子不能没有母亲。”
“是么?”宋禧仔细打量他,鼻子里发出嗤笑,“头几年你没来,我不也又当妈又当爹?怎么到你这儿,就不能又当爹又当妈了?”
周屿太阳穴突突跳,眼皮也直抽抽。
“头几年我没来,是因为我压根不知道孩子的存在。现在不一样,宋禧,你得把工作辞了,跟我去深城。”
宋禧挑起眉,眨眨眼:“然后呢?”
“咱们复婚,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让她健康快乐地长大。”这是周屿目前为止能想到的,最好的解决方法。
宋禧轻轻点头,起身,抬手将杯子里的水泼他脸上。
“不是,”半杯水泼得周屿发懵,他抹抹脸,眉心紧锁,“宋禧,你什么意思?”
宋禧咣当放下杯子:“没别的意思,帮你清醒一下,举手之劳,不用谢。”
作者有话说:
禧禧好样的
第28章
宋禧很小的时候就渴望拥有一段轰轰烈烈的爱情, 倒不是她喜欢在爱恨里浮沉,她只是想让大家大跌眼镜——原来那个乖孩子宋禧,那个乏善可陈的宋禧,那个在哪里存在感都极低的宋禧, 居然这么不一般。
中学时期, 睡前她会在脑中排演小剧场, 剧本内容通常是女主——她自己, 和一位超级大帅哥的爱恨情仇:有时演初遇的场景;有时演坠入爱河的瞬间;有时演相爱相杀的桥段;有时演久别重逢的戏码……
久别重逢。她今天算是跟周屿久别重逢了, 但这场戏跟以往幻想过的剧情全都不一样,没有男主的深情凝望,没有女主的震惊无措, 没有男女主的泪眼朦胧, 有的只是无休止的争吵, 然后半杯泼出去的水代表这场戏出现了一个小高潮。
她所有的不甘、愤怒、怨恨, 随着玻璃杯与茶几台面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发散开来,此时她整个人仿佛化身为一团巨大的怨气,但她还是扬起唇角, 冲周屿笑了笑。
“还想轻轻松松把我娶回家?”她恨不得变成泰剧里最恶毒的女配,露出最尖酸的笑容, 说着最刻薄的话语, “做梦去吧!”不过当坏人也是需要天赋的,她自觉攻击力还有很大上升空间。走到门口时, 周屿追了过来。
他攥住她的手不让走:“条件可以谈, 钱或者其他,我都能给。”
“都能给?”宋禧回头,眉眼间尽是讥讽,“什么都能?”
“什么都能。”他还有什么给不了的?周屿有这个自信。
“能把我二十岁到二十二岁这两年的青春还给我吗?”宋禧收起嘲讽的笑, 冷脸盯着他,“能把如果没有遇到你,我可能过得更轻松更幸福的那段人生还给我吗?”这时候,嘲讽的笑才又回到她的脸上,“能吗,周屿?如果不能,就不要浪费我的时间,我不想听你说这些废话。”
“宋禧,”周屿将她拉退几步,走到门前,转身挡在门口,“别闹了成么?你都二十七了,能不能讲点道理,懂点事儿?”
“我不讲道理,我不懂事儿?”宋禧胸腔升起一团火,肺都快气炸,却一口认下这些莫须有的罪名,“我还就不讲道理,就不懂事儿了,怎么着?我还就不跟你复婚,就不要孩子,周屿,你能把我怎么着?”
“非得这样是么?”周屿红了眼。他从未见过这般冷酷无情的宋禧。以前宋禧不是没有作过闹过,可作闹之下,怀着一颗渴望与他和好,渴求被他深爱的心,现在的宋禧,似乎对他半点期待都没有了。不仅是对他,对什么都差不多是这样,任凭一切把她搓扁揉圆,她只会麻木地来一句“随便吧”。
“也不是没有其他办法。”宋禧认真起来。
“什么办法?”
“你跳下去。”宋禧指着身后宽阔的落地窗,“你从那儿跳下去,要是没死,我就再嫁一次你;要是死了,我给你厚葬。”
“你就这么恨我?”周屿简直快哭了。他被深深的痛苦淹没,强烈的挫败感席卷而来。总是这样,宋禧总能轻而易举让他感觉到挫败。当惯了天之骄子,半路碰上厉害的绊脚石,尤其能激发出斗志。他垂眸,盯着宋禧看一小会儿,冷笑着问,“非得闹得你死我活?”
“你要是把孩子还给我,一切都好说。”在宋禧看来,面前这个男人可笑至极。
谁先挑起矛盾?谁先制造事端?谁先为难谁?所以,到底是谁不讲道理,又是谁不懂事儿?他好像压根就不明白。
可是,这么聪明机智的人,怎么可能不明白呢?不过是想把一切问题的责任推给她罢了。看来这招真是屡试不爽。宋禧想,在周屿顺风顺水的人生中,应该没有人能制得住他,命运偏爱他,把他惯得如此傲慢狂妄,不过,她可不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