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搭在门把上,正要按下开门,胳膊被他扯开,随即手腕被他攥住,抬头便对上那双灼热眸子。
“你送我那套,离婚后我也穿,不过这儿开线了,”周屿在肩膀下比划,“那套一直舍不得扔,你帮我缝上行么?”
宋禧别过脸去。大晚上的,装什么深情?她心里其实挺触动,面上却不耐,“不好意思,没时间。”
“你踩缝纫机那么溜,花不了几分钟。”周屿不肯撒手,目光也没离开她的脸。
按照他比划的大小看,宋禧估摸着十秒之内就能缝补好,抬脚之劳罢了,她不是帮不了,只是觉得帮了就是给他好脸,给他好脸就怕他以后蹬鼻子上脸。
“再说吧,我现在很困,只想睡觉。”宋禧语气生硬。
周屿只得放开手。
第二天早上,宋禧比女儿先行,出来上厕所,看到周屿正坐在沙发上,身上没穿家居服。
“附近那家包子铺买的灌汤包,安之说好吃,还说你也爱吃。”周屿指了指茶几上三个袋子,“咱们仨一人一份。”又指向袋子旁的三个一次性碗,“不够还有粉。”
宋禧没接这茬,而是问:“昨晚又睡沙发?”
周屿笑了,“不然还能睡哪儿?”
“以后别在这过夜了。我不会让你上床的,总睡沙发也不是那么回事儿,自己出去睡吧,你在京州不是有房子吗,肯定比这好,比这大,比这住着舒服吧?”宋禧心善,不希望他每天晚上蜷着睡。
“是有几套房,确实比这好,比这大,比这住着舒服,可你跟安之不在,那些房子都不叫家。这里虽然小,住着憋屈,沙发睡着腰酸背痛腿还给我整抽筋了,因为你跟安之都在,这才像个家,所以再难受我也能忍。”
他一脸深情看着宋禧,见她陷入沉默,面色逐渐柔和,以为她理解了自己的苦心,正满怀期待,却听见她说——“那你接着睡沙发吧,反正难受的不是我。”
说完,宋禧开门走进卧室,毫不犹豫将门反锁。
“哎——不是——”周屿独自站在门口,面对紧闭的房门,眼角抽了抽,有些心痛,有些酸楚,还有无尽的无奈……
没一会儿,宋禧从里面出来,换了套衣服,上衣和裤子看着都挺正式,周屿打量一番,问她干嘛去,她说有事儿得出去一趟,上午安之交给他带。
“吃完早餐再走呗?”怕她嫌烦,周屿忍住没打听她到底干嘛去。
“不饿。”宋禧开始换鞋。
“这事儿得办多久,回来吃午饭么?”周屿问。
“不一定。孩子饿了你就带她先吃,不用管我。”宋禧打开大门往外走。
周屿箭步冲过去,“我送你吧。”
宋禧扭头,下巴冲卧室扬,“安之怎么办?人家正睡得香呢。”
“那……”周屿叹息一声,手扶着门框,眼巴巴看着她,“你注意安全。”
宋禧忍不住笑,瞪他,“跟你在一起才是最不安全的!”
她转身下楼,脚步飞快,生怕他追上来,出了楼道还三步一回头。
等坐上网约车,宋禧才松了口气,但很快,她又陷入新的焦虑中——周庆杰会跟她说什么呢?他抱着怎样的心态和目的约见她?她会从他口中得知关于周家的某些秘密吗……
宋禧不得不承认,自己害怕的同时,也被巨大的好奇心驱使。
那些周屿避而不谈的话题,那些被他深深藏起的往事,周庆杰会告诉她吗?
宋禧忽然想到这么一种可能:兴许周屿的秘密,连周庆杰也不知道呢?
她闭上眼,深呼吸,茫然而恐慌。
周家这三个人,到底谁的话可以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周庆杰定的见面地点在一家古色古香的中式茶馆, 宋禧进店便有服务员领着她去包间。
清幽雅致的包间中,只有周庆杰独自等候,宋禧怯怯往里走,听到服务员将门关上, 心里一紧, 不自觉往后看了看。
“宋小姐, 别怕, 我约你见面, 是想随便聊聊,不会做出任何伤害你的举动。”尽管周庆杰已经半身不遂,今天依然着装正式, 白衬衫配西裤, 那双早已没了知觉的脚也穿上了黑色皮鞋。
宋禧下意识选择相信周屿的话, 在她看来, 周庆杰连自己亲生儿子都会伤害,她作为外人,怎么敢不防着他?走进这家茶馆之前, 宋禧包里的录音笔就已经打开了。
她做出乖巧样子,冲周庆杰点了点头, 在他对面坐下。
“小屿知道你来见我吗?”周庆杰问。他的脸上做不出多少表情, 这让他的笑容看起来有些僵硬和牵强。
“我没告诉他。”宋禧说。
“也没带孩子过来。”周庆杰笑着替她补充。
“现在这种情况,我认为孩子没有跟您见面的必要。”谈起孩子, 宋禧不自觉挺直脊背, 不卑不亢地看向面前这位长辈。
周庆杰点了点头,没作声,等着宋禧再开口。
宋禧问:“您今天见我,是想聊些什么?”
“都行。或者, 宋小姐想知道些什么,可以随便问我。”周庆杰端起茶杯,手微微颤抖,茶杯也跟着晃。
看到这一幕,宋禧难免感到心酸。难怪人家都说,病来如山倒,她想:要是哪天自己变成这样,那可真是一点都不想活了。
“其实周屿跟我说过他家里的事,比如……比如您跟他母亲婚后一些事……”宋禧知道自己提这茬很不礼貌,但她就是想看看周庆杰对此是个什么态度。
听到这话,周庆杰非但不怒,反倒笑了笑,语气轻松自然:“看得出来小屿很信任你,这都跟你说。”他收起笑容,脸上浮现一丝愧色,“说起来,我很对不起小屿母亲,结婚后,我总是让她受委屈。”
“您爱她吗?”
“怎么说呢,”周庆杰顿了顿,“只能说确实爱过,但——我想我年轻时那些情史,小屿已经跟你说过了。我的确不是个专一的人,这我承认。”
“那您觉得,周屿这方面,像您么?”宋禧怕他不说实话,刻意强调,“我跟周屿早就离婚了,并且目前为止没有复婚的打算——至少我是这个态度,您没必要为了拆散我们而撒谎。”
周庆杰脸上保持着僵硬的笑,低头看看茶杯,片刻后又抬眸看向她,“小屿像他母亲,在感情方面很专一。其实不止感情方面,很多事情他都喜欢从一而终,他清楚自己要什么,也愿意为之努力和忍受寂寞,你看,他现在事业做得这么好。”
“所以当初他跟季清禾……真是您给他下的套?”将这两人“捉奸在床”的经历给宋禧留下了深刻阴影,每每想起和提起,都让她心痛一番,此刻她又忍不住难受起来,声音发颤。
周庆杰喝一口茶,什么也没说,宋禧却什么都懂了。
“季清禾就这么……这么喜欢周屿?为了毁掉我跟他的婚姻,宁愿弄虚作假搭上自己的清白?可她最后不还是、不还是没嫁给周屿,反倒嫁给了周廷!”
同为女人,宋禧实在搞不懂季清禾到底是怎么想的。在她看来,季清禾比自己漂亮得多,优秀得多,家境更是没得说,季清禾这样做,跟自我毁灭有什么区别?宋禧无法理解。
“清禾是我看着长大的,这姑娘哪里都好,只可惜啊,长了个恋爱脑。”周庆杰摇着头,轻声叹息。
“也就是说,周屿的的确确,没有做过任何背叛我的事?”
对于跟季清禾同床共枕这事,周屿给宋禧的解释是——父亲来家里看他,一改强硬的态度,对他和善起来,与他喝酒聊天,那顿饭他们父子俩说了许多掏心窝子的话,也喝了许多酒,周屿就这么喝醉了,醉得断片儿,直到被她从床上拽起,才发现身旁躺着季清禾。
“至少跟清禾,他是清白的。”周庆杰答道。
宋禧僵直挺着脊背,面无表情,目光失焦,沉浸在回忆中,放在腿上的双手紧紧攥住,指甲陷进手心,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宋小姐,安之都四岁半了,我想孩子还是更希望父母陪伴在自己身边……说实话,我很后悔当初破坏了你跟周屿的婚姻,如果我没搅和,兴许你俩一直和和美美,孩子也一直在父母的关爱下开心成长。宋小姐,作为周屿的父亲,孩子的爷爷,我为自己当初做的错事,给你造成的伤害,向你道歉,不求你原谅,只希望你能再考虑一下跟周屿复婚这件事。”
周庆杰目光诚恳地看着宋禧。
突如其来的道歉让宋禧极度震惊。来这里之前,她以为这位老先生大概率要将她狠狠羞辱一番,毕竟从前他是如此瞧不上她,如此不希望她跟他的儿子长相厮守……
她在周庆杰的眼里看到了泪光,心下动容,可忽然间转念一想:昨天周屿才见过他,会不会是周屿劝父亲约她见面,给她道歉也是周屿的意思?今天周庆杰对她说的所有的话,会不会都是周屿提前为他写好的台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