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这次不能彻底掌控他,别说长生的希望,整个白民国都难逃灭顶之灾!
她向永宴使了一个眼神,待他再次收紧赤玉链后开口:“既然如此,我们就要你的血和肉,”她一边指示着族人上前放血割肉,一边高声强调,“只要你乖乖配合,她绝对不会有性命之忧——”
轰隆——
同光话还没有说完,远处的祭坛就爆发出一阵巨大的声响,冲天的火光掀起热浪,将离祭坛最近的房屋震塌了一片。
该死!
同光望着黑烟混杂着红光,失声站立,这到底,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祭坛,祭坛怎么会突然烧起来了,难道是,不,一定是那个该死的陶明安!
“该死的人类……”她冷冻如玉石雕琢的脸在此刻也难免恼怒地扭曲起来。
“——你刚刚说了什么?”
一道森然的声音响起,它穿过族人的惊叫与风的呼啸,阴冷地钻进她的耳蜗。
“——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怎么,不——是你骗了我!”
完了……
同光浑身一震,僵硬地转过身来,见到了她此生最为骇人的一幕——
纵然四周嘈杂,可在场的每一个白民都能听见这头妖兽身体里爆发出劈里啪啦的声音,像一座雪山徒然拔地而起,赤玉链被季槐绷得琅琅作响,可它再也阻拦不了他逐渐变大的身躯。
永宴试图掌控赤玉链,其它白民也用手中的武器攻向季槐,但这一切都只是无用之功,随着季槐一声怒号,乌云密布的天空中也乍然爆出一声雷鸣!
轰隆——
“铮”的一声,赤玉链瞬间碎成齑粉,永宴也倒喷出一口热血。
此刻,季槐的身躯已有一座小山那么大,在这过程中,他撞塌了几座房屋,踩死了多少白民,不计其数。
乌云密布,树影扭曲,猎猎狂风中,季槐额前被鲜血染红的白发纷飞,将他整张苍白的人脸显露出来。同光惊恐地发现,在那狰狞的獠牙之上,竟有一双目眦尽裂的金色眼睛。
——错了,他们彻底想错了!
不等赤玉链重新凝聚,季槐往前一跨,两只手爪便一左一右分别抓住了同光和永宴。他先是收紧右拳,待那个平日里总是嘻嘻哈哈的白民爆发出剧烈的惨叫,才讥讽道:“你的确和叔杨不一样,他是主动放我走的,而你——”他猛一收紧,便将永宴的骨头从他身体里全部挤出来了!
他甩了甩黏在手中的肉泥,接着转向了那个平常装得像个死人一样的白民:“她——到——底——在——哪——里——”
亲眼看见永宴被挤成一滩碎肉的冲击力让同光惊惧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季槐无心等待,他故技重施,将同光攥得咯吱咯吱响。
“啊啊啊啊!我说我说——!”同光大声地哀嚎,怨毒的心情却开始滋生,她不甘心地挑唆,即便是死,她也不愿让他们好过!
“她,她在祭坛北面的房子里,不过她已经把祭坛烧了逃走了!你这么关心她,她却觉得人妖殊途,根本不在乎——啊啊啊!”
“——季槐!”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一道来自同光,另一道则从远处的风声中细细飘来:“——季槐!”
季槐一震,丢下不小心被他捏死的同光转过身来,越过层层房屋,在靠近悬崖一侧的房子边上,他看见一小点儿人影。
是陶明安!
他飞奔而过,像一台巨型坦克重重地将经过的所有东西都碾进泥巴地里。一阵短暂且混乱的巨响后,他小心翼翼地在陶明安面前停下,手背抹掉脸上的血水,又将手心的肉泥撸掉,才慢慢俯低下身子,将她捧在手心里。
他金色的眼睛像两盏探照灯似的上下打量,最后停滞在陶明安挨了同光一拳的脸上:“——你受伤了!?”
惊诧声中,暴雨倾盆而下。
“呼、呼……我没事……”
陶明安喘着粗气颤抖着抱住他的手指,刚才,她还在往他们住的地方赶,跑着跑着却乍然听见一声雷鸣,她循声望去,竟看见季槐如同一座不断生长的雪山从房屋中显露出身形,这本是一副震撼的画面,可是他皮肉外翻,周身染血——这显然是受到了极大的伤害!
而现在近距离一看,季槐的四肢居然还遍布着数道极深的伤口,有些连白骨都显露了出来!
“这都是他们干的?他们还做了什么?!”陶明安惊怒道。
从被绑时的不安,到逃出来的焦躁,在看到季槐受了如此严重的伤害的这一刻,这些闷在她心里发酵了一晚上的情绪全部喷涌出来:“他们还对你做了什么?!”
见到她愤怒的样子,季槐心底燃烧的怒气却刺啦一下莫名地全熄灭了,他怔怔地看着她,心里突然又记起陶明安偏开头不愿意看见他金色眼睛的事情,他慢吞吞地垂下眼,道:“……我好痛啊。”
他好痛!
他说他好痛!
陶明安绞起眉头,从她和季槐同行寻找回家路途以来,季槐并非没有受过伤,但是他从来没有像这样说“我好痛”!
他向来是摆出一副“区区小伤毫不在乎”的模样,而那些伤口也很快就会愈合,只有这次,只有他送她来治病这次,居然受了这么严重的伤!
可就连现在,雨水将他的额发打湿了,他的掌心也仍旧干燥。
“……还有你的东西。”他轻轻说道。
手机躺在季槐的手指尖上,小得就像一粒黑色的石子儿。
陶明安感觉自己的心就像被海水浸泡了一般,又苦又涩,她知道她做不了什么,但她仍控制不住愤恨地想,早知道刚刚就不应该只烧了祭坛,也不能只踹了同光几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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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声滚滚,暴雨磅礴,天地间笼上一层深灰色的帘幕。即便是清晨,天色也阴暗得如同夜晚。
日的车辇迟迟未现,到处都是一片飞溅的水声。
陶明安躲在一个山洞里,忧心地看照着昏迷不醒的季槐。
昨夜,他们逃出白民国没多久,季槐便因体力不支缩回了原来体型的大小,在山脊上找到了这一处狭小的山洞后,他就昏迷了过去,至今未醒。
外面正下着暴雨,山谷里的河沟又爆发了小型的洪水,陶明安没有办法出去为他寻找食物恢复体力,她只能替他擦掉身上的血水,又燃起火堆避免失温。
幸好季槐身为大妖,恢复能力比寻常人和妖兽好上不少,没过多久,他身上的伤口便不再流血,这让陶明安担忧的心放松了一些。
暴雨并未持续很长,没过一会儿,一线金光刺破云层,水雾散去,随后天地倏忽大亮,温度一下子上升了不少。
陶明安折了根树枝,走出洞口搜寻了一番。
被雨水浸泡过的泥土软绵绵滑溜溜的,她摔了好几下,不过受到暴雨侵扰的不止是她,还有不少家被水泡了的动物,这给陶明安提供了捕猎的机会。
但她还心系着山洞里的季槐,因此并不贪多,在抓到了几只山鸡和野兔并且稍作处理后,她匆匆忙忙地赶回了山洞。
作者有话说:
季槐的哥哥叫叔杨,所以季槐的名字是季槐,他不姓季噢~~更新到二十几章了耶,来点小剧场吧!(收到同光和永宴的10cm娃娃)季槐(十分不满):我捏我捏!(收到陶明安10cm娃娃)季槐(两眼放光轻轻捧住):我喜我喜!
第23章
回到洞穴时, 季槐还昏睡着。
陶明安摆正他的头,又将他的白发捋到一旁,反复考量了一会儿, 慢慢往他嘴里喂了点儿血。
季槐是通过进食获得能量恢复身体的, 可现在的状况是血能咽下去, 肉却没有办法, 陶明安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片刻后,她把火堆烧旺了一点, 然后烤制起处理好的野鸡和兔肉。
香味能将他唤醒吧?她不确定地想。
随后,她又折来几片宽大的叶子, 最开始她想把它当作碗烧水, 却忽略了叶子燃点比纸碗低,刚把叶片放到火堆上没想到一下子就点燃了,倾洒出来的水差点也将火堆熄灭了。
她吓了一跳,想到还在昏迷的季槐,心中难免有些焦虑, 她蹲在原地, 想做些什么分散注意力,却又迟迟不起身。
在自我折磨了一会儿后她才手忙脚乱地清理好场地, 如此, 那些负面情绪才慢慢缓解下来, 她重新开始想办法。
她试着先用小树枝将叠成小碗状的叶片固定好,随后又捡来几个碎石块,洗干净放进火堆里烧得滚烫,最后再把石块放到乘满水的叶片碗中——滋啦滋啦,水开始沸腾起来!
这时, 肉也开始散发出烤制后独有的香气,陶明安长舒一口气,她特意把肉取下,摆放在季槐面前,试图用食物的香气刺激他早点醒来。接着,陶明安又把外套上的帽子扯了下来,洗干净后开始替季槐擦拭起伤痕累累的手臂和被血污浸染的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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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槐昏睡着,事实上,他并不是没有任何感觉;相反,他十分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正陷入了泥沼一般糟糕的梦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