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吗?每当你的手指在我的发间穿梭,轻轻划过我的头皮时,我的背上总会生出一阵一阵细微的颤栗,我的喉咙深处也好像会飞出一大片扑腾不停的蝴蝶。(所以我也常常好奇,你也会这样吗?我亲吻你的时候,拥抱你的时候,你也会产生和我一样相似的感受吗?)
可就算如此,我也难免地生出了一丝畏意,或者说,是不安与怯意(嗯,我是羞怯的)。我明知你会怎么样,不会怎么样,却还是不敢亲手将信交给你。
真没想到,爱竟不只是让人生出勇气与无畏,更能让人生出别的、更细微的情绪,而这一切,都是你交予我的。
我写下这些字的时候正是晚上(应该说是誊抄和修改)。这几天的夜晚都非常凉快,我们没有很早就开空调,而是任由风带着树枝摇曳的声音吹进室内。
你正在洗澡,所以水声、歌声和自然的声音能够很好地掩盖我写字和扯下更换信纸的声音。
也可以盖住我写信时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吧?
是啊,我写信的时候,总是很紧张,也很慌乱。
老师让我们写给爱的人,可是却没有要求信的内容,这让我不知道可以写什么,更让我难以决定写些什么。
说我爱你?说我以前的故事?剖白自己并非易事,但这些事情我都已经说过(当然“我爱你”这件事,是怎么样也说不腻的)。
可除此之外,我还有许多想说,也不敢说的事情,这使我非常犹豫,好像被什么困住了原地。
我本想问一问云凭澜,又担心别人并不明白我们之间的相处方式,误解了或者提出一些反方向建设的建议,那可就糟糕了,所以我想问你,也只能问你。
可我又不敢问你。
我怕这明明可以是一封只表达爱意的信,能够让你高兴欢喜的信,却因为我后面那些话使这封信不能这么纯粹地让你愉悦。
可我更害怕我没有及时讲清楚我的意思,导致我们今后的相处出现问题。
就像上次在研究院一样,见不到你,我真难过呀。
毕竟我是那般离不开你,爱你。
我是真真切切地希望,希望我能时时刻刻黏在你的身边,抱着你,亲吻你,有时候,有时候我竟然会生出将你吞进肚子的愿望——这样我们就能一直一直待在一起了。
你千万千万不要感到害怕啊,也不要因为这句话而不愿意亲近我,这会让我的心、我的肝痛到裂成两半的呀。
这更是我会害怕的。
我知道的,我在网上看到过的,有些人心与心隔着一堵厚厚的壁垒却能在一起生活很久,有些展现得十分美满的爱侣却因为一次谈话关系破裂,这让我忧虑。
爱让我生出畏惧。
我有多迫切想和你一直待在一起,就有多希望你永远不要被伤害,就算我想和你永远黏在一起,我也绝对绝对不会把你吞掉,这不仅伤害你,也是在伤害我自己。
如果你因为我上面那段心声而生出犹豫,这就完全与我真正的心声相反了。
是啊,我爱你,我离不开你。
可是,随着我对人类社会了解的越深,我逐渐意识到我这样的想法也许会对你带来困扰。
他们说爱除了密不可分,更需要个人空间与尊重;她们不希望自己或者朋友陷入恋爱后失去自己原有的生活步调与节奏。
这让我担心。
我很担心。
我不知道如何我该如何向你诉说,所以我反反复复地写了好几回。这个问题太过复杂,比猎杀一头巨兽要难得多;我像走在漆黑的夜里,而我四只眼睛都失去了视物的能力,我只能莽撞地向前走。
我既担心我鲁莽地述说心声吓到你,又害怕我没有表达好我的意思导致我们之间有了间隙。爱生出欢喜,也生出了畏惧,而畏惧,带来了犹豫。
我只希望,我能说清楚我的疑惑,也希望你不要因此而产生其它不好的情绪。
言归正传,人们说距离会带来新鲜感,老是黏在一起难免厌烦,可我恰恰相反,我并不想和你分开,和你在一起,我才能体会更多有趣的事情。
那你呢?
我并不在乎其他人怎么评价我的,但我在乎你,你会觉得我太过黏人吗?还是说我们正在热恋,所以你并不觉得;那么后面呢?如果我们一直这样,你会觉得没有个人空间吗?你会觉得我打扰了你和父母朋友的正常相处吗?
你会,你会不高兴吗?会产生厌倦吗?我们要保持一点距离吗?我是不是应该……
这样的问题,我不想问其他人,他们不了解你我,也不值得我去在乎他们的回答。这些问题,只有你才能告诉我答案,也只有你的问答,才能让我明白究竟应该怎样。
这就是我的疑问。
但是,我不能再说这么多了,我已经听到你冲洗头上泡沫的声音里,等一下我要给你吹头发了,所以我不能再这样絮絮叨叨地东说一下西说一下。
不过,不管你的回答如何,我们之间却不得不“分开”一小段时间了。
你可不要揪着这点笑话我,一天里有一半的时间不能相见,这段我来说就是如此煎熬的。更何况,我们可不是只有一天这样,而是每一天都这样,直到我们迎来周末或者假期。
如此看来,我上面的问题似乎也迎刃而解了,因为即使我不想,所谓的个人空间也自顾自地挤到我们中间了。
好了,我已经听到水龙头关掉的声音了,这让我突然慌张起来(你从我的字迹中就能窥见一二了)。我要快点把纸笔收好,把信纸叠得漂亮一点,然后偷偷放到你的外套里(虽然你称呼它为防晒衣),然后我还要将写废的信纸销毁掉,表情管理,不能让你察觉出端倪。
网上的人虽然老是胡言乱语,但他们也有一点说得没错,那就是忙起来就没有时间焦虑了,我现在也是这样的。
而现在,你开始往脸上拍爽肤水了,我更要加快写字的速度了。
我想说,我要说,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无论说了多少次,我都是深深地爱着你,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也会改变我自己。
告诉我吧,在看完这封信的第一时间,告诉我你的答案,告诉我你爱我,不要再吊着我,不要再让我等待,我的心从我提笔的那一刻开始焚烧,快快将我从等待的痛苦中解脱出来吧!
我爱你,我要准备给你吹头发了!
亲亲你。
爱你的,
季槐
第60章
星历1236年树月十二日。
蓝星联盟的白星门高等学府迎来了两年一度的新生。
统一型号的飞行器划过天际, 无轨悬浮班列也在校门不远处停下——显然,这都是白星门学府今次为迎接新生专设的工具。
“财大气粗啊财大气粗,我们当年怎么没有这个待遇?”齐澡雪坐在迎接处托腮感慨。
“我们这届也没有呢, 而且当时迎接我们的都是自主研发的仿生人, 没有学长学姐坐在这里迎接。”陶明安补充着吐槽了一句。
“人文关怀嘛人文关怀, ”齐澡雪抬头看了一眼湛蓝的天空, 拍了拍陶明安的肩膀, “准备开工了小学妹。”
湛蓝的天空里流动着几缕白色的云,今天的风很清爽, 云跑得轻快,气温恒定二十四摄氏度, 十分宜人。
陶明安忙碌了大半天, 直至下午,她才得以偷闲一会儿。
她以一种懒洋洋的姿态靠坐椅子上,软椅也顺着她的姿势调整成了合适的形态。
她垂头看向地面,天光从上午时的左侧移到了现在的右侧,于是, 她的影子也换了一个角度落到了地上。
天气不热。
自人类彻底脱离银河系建立蓝星联盟, 已过去了近两千年的光阴,旧时代书本上记载的日月星辰早已经成为了记忆的遗物。
然而, 正如皂角树为避免遭到猛犸象啃食而进化出尖刺, 可现今猛犸象早已消失, 就连星球也都换了一个,新土壤种下的皂角树仍旧生出极其尖利的长刺;人类即使到达新的星系发展出前所未有的文明,联盟仍照往昔的样子在星系上布上天幕,建造了太阳和月亮——尽管人类早已经不需要,但这几颗装饰物依然勤勤恳恳以设置好的最佳状态地运作着。
人们不会感觉太冷, 也不会感觉太热,一切都舒适得正好。
可是,这样的舒适却也恰恰会促使人生出对不稳定因素的向往。
陶明安盯着落在地上影子,脚尖一点一点地踩着地面,胡思乱想着,希望有什么来打破这不变的平静。
比如一场风暴,又或者一团无法驱散、未知的巨大阴影。
大到能将天上那颗如同银子一般闪耀的太阳卫星遮蔽,将她落在地面的影子也吞噬干净。
就如同现在,她脚边不断晃动着的影子,被一大团突然降临的阴影覆盖住了。
现在?
陶明安抬起头,一个非常高大的人正站立在她的面前,默不作声地瞧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