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竖起一根手指,轻声提醒众人。
她自己也蹑手蹑脚,凑到院门旁,只小心翼翼的探出了半个脑袋。
阿蛮略憨,或者说“仆随其主”,她竟也学着王姮的模样,探头探脑的偷窥。
阿蛮比四年前长高了许多,已经比王姮高出一个头尖儿。
吃得饱,气色极好。
只可惜她皮肤天生比较黑,还吃不胖,一张小脸黑红黑红的。
她就趴在王姮的身下,用精瘦的身体撑着王姮。
表面上,是主仆一起看热闹,实际上,又何尝不是阿蛮在用自己给主子当肉垫?
“……多谢杨小郎君,我到了!”
郑十三并不知道院门后还有一堆吃瓜群众,她身姿袅娜,声音轻柔,加上楚楚可怜的气质,宛若风中摇曳的小白花儿。
十四五岁的年纪,花苞初放,美丽乍现。
她的五官非常精致,又在楼家娇养几年,一身皮子白皙嫩滑,好似上好的白色绸缎。
不高不矮的身量,纤细柔美的体态,粉蓝色的齐胸襦裙,还带着些许稚嫩的年纪,让她愈发的娇嫩、可人儿。
用王棉的话来说,郑十三娘就是天生初恋脸,能够成为许多男生白月光的存在。
此刻,郑十三还没有彻底亮相,只是露出了一只纤纤玉手,轻轻撩起了马车车帘。
“这就是阿棉所说的犹抱琵琶半遮面?”
王姮暗自在心底惊叹。
一起长大的小伙伴,记忆中还是一颗瘦瘦小小的豆芽菜。
却不知什么时候,就忽然变成了窈窕淑女。
“十三娘,小心些!”
小郎君骑着马,停在马车旁。
见佳人要下车,便一个翻身,从马上跳了下来。
他一手提着衣摆,快走两步冲到马车近前,伸出另一手,殷勤的想要搀扶。
“哦豁!是杨家的那位贵人!”
王姮本就浑圆的大眼睛,愈发的圆滚滚、明亮亮。
她认出来了,一路护送郑十三娘回来的是东山书院的学生。
话说,这几年,东山书院的名声愈发响亮。
尤其是沈度抵达河东,并收楼彧、王姮为徒后。
因为有这层师生关系,沈度对于两个弟子弄出来的书院,也颇为好奇。
偶尔有闲暇,沈度也会溜达到东山书院。
哪怕不授课,只是跟师生们有个简短的交流,也足以让书院上下激动不已。
类似的风声传出去,也就变成了:沈度会在东山书院解疑答惑。
沈度沈君和,成名几十年的海内名士。
不说拜入他的门下了,就是能够向他讨教一二,都能够受益匪浅。
而东山书院的学生,却有机会得到沈先生的指点,这、这……绝对比书院本身更具价值。
再加上随着朝廷推行科举,每年都有东山书院的学生高中,东山书院的名声也就愈发响亮。
不只是齐地的学子,就连外地、乃至京城的学生也都蠢蠢欲动。
从去年开始,东山书院就有了来自各地的学生。
王姮口中的“杨家贵人”,便是其中之一。
随着杨继开创新朝,杨这个姓氏,也便成了国姓。
能够被王姮都能尊称一句“贵人”,足见这位小郎君,不只是姓杨,他还真的跟皇族有关系。
“杨十四!”
公鸭嗓从天而降。
王姮:……咦?阿兄来了?
哦不,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阿兄居然开口了?!
多难得啊!
既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儿,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物,只是偷偷看个热闹,楼彧竟开了尊口。
哦不不,这也不是重点!
重点是——
王姮循着声音,转过头,发现楼彧居然出现在自己身后。
呃,话说,楼彧作为“客人”,不是应该从外面进来嘛?
他为何会出现在自己身后的院门里?!
如果是几年前,王姮还不会这么惊诧。
那时的楼彧是个小霸王,不走寻常路,惯会翻墙、爬树。
可现在——
王姮的目光掠过楼彧一身的广袖长袍,以及衣摆下若隐若现的白色足衣和木屐……这妥妥的名士装扮,适合装逼,却不适合翻墙啊。
而且,楼彧这衣袍上,并没有沾染任何的灰尘、草屑,难道阿兄的功夫又精进了,能够直接飞?
砰!
就在王姮疯狂的脑补时,一记不轻不重的暴栗扣在了她白皙、饱满的额头上。
“阿兄!疼!”
王姮扬起小脑袋,可怜兮兮的撒娇。
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仿佛有水光浮动。
楼彧:……娇气的胖丫头!
他清楚自己的力道,根本就没有用力。
但——
楼彧居高临下的看了眼弯腰趴在院门上的王姮,目光落在她的额头上。
居然又有一抹红痕。
啧,胖丫头不只是人娇气,皮肤更是嫩得不可思议。
真是比嫩豆腐还要娇贵,碰不得,更打不得。
今日楼彧听闻南边有东西送来,已经送去了王家庄子。
便记起,这批货里,应该有胖丫头心心念念的鲜果。
他便想着陪胖丫头一起吃。
骑马来到王家庄子,远远的,就看到一辆马车、一匹马缓缓靠近。
楼彧原本以为是王家有了外客,比如被胖丫头嫌弃的崔载,再比如被胖丫头赞过一声“有些才华”的谢宴之。
这两人,楼彧还没有见到人,却本能的不喜欢。
楼彧便拨转马头,绕到了侧墙。
脚下轻轻用力,楼彧穿着木屐,却还能轻松站到马背上。
再然后,一个纵身,楼彧无比熟稔的跃上墙头。
广袖翻飞,楼彧如同一只大鸟,轻飘飘的落在墙里。
他快走几步,来到了院门,站在了王姮的身后。
呃,这个时候,马车上的人也下来了,楼彧这才发现,自己误会了。
甚至是犯了个低级的、常识性的错误——
如果真是崔载、谢宴之,不会只有一辆马车,应该还有随行仆从和行李等。
更不用说,马车旁,还有一个只知道傻笑的少年郎。
根本不是什么来客,只是郑十三以及郑十三的爱慕者罢了。
意识到自己犯了蠢,楼彧略羞愤。
他不愿去深究自己为何会犯蠢,正巧看到王姮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的小模样,索性就敲了她一个暴栗。
楼彧更不承认,自己这一下,有“迁怒”的成分。
他控制了力道,怎么能算是“怒”?
然而,楼彧发现,胖丫头太娇贵,即便自己没有用力气,也依然会弄疼她。
楼彧张张嘴,想要说句抱歉。
但,想到自己的公鸭嗓,楼彧又忍住了。
他再次伸出手,用指腹轻轻的抚摸王姮的额头。
温柔中,带着明显的歉意。
王姮收到了,便抿了抿小嘴儿,说道:“好吧,阿兄,我原谅你了!”
楼彧微微勾起唇角,胖丫头不生气就好。
一场误会就此消弭。
王姮忽的想到,院门外还有好戏呢。
她赶忙拉住楼彧的手,一个用力,将他拽着弯下腰来。
王姮这套动作,太熟练,太自然,俨然已经做过了百遍千遍。
她还不忘伸出一根手指,抵在楼彧的唇边,“嘘!阿兄!别出声!”
若是惊扰到外面的一对小儿女,可就看不成好戏了!
楼彧:……有什么可看的?
不就是一颗豆芽菜,以及一个傻乎乎的呆子?
楼彧暗自吐槽,脸上却还是一派温和、淡然。
他没有训斥、阻止,而是配合的弯下腰,将头探在王姮的头顶。
他似是顺从王姮的动作,这才弯腰、低头。
而远远看着,却仿佛是他整个人将王姮抱在了怀里。
原本趴在下面,为王姮当肉垫的阿蛮,早在楼彧现身的那一刻,就悄悄的爬着退到了一旁。
白芨等丫鬟,也都习惯性的退后几步。
唯有赵锦娘,立在一旁,望着那姿势亲昵的少男少女,眼底闪过一抹暗芒。
“阿兄,你看,杨小郎君扶着十三娘下了马车,他的耳朵都红了。”
“咦!十三娘的脸颊也红了!”
哇!哇!!
王姮心里,早已哇声一片。
可惜,今日跟在她身边的是楼彧,本就沉默寡言。
迎来变声期后,更是直接变作“哑巴”。
慢说这种无聊的热闹了,就是正经事儿,楼彧都是能不开口就不开口。
他根本不会像王棉那般,与王姮非常合拍的吃瓜、评论。
王姮:……
自己这般兴奋,身后的阿兄却一声不吭,啧,看戏看得都没有那么畅快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