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个走,一个追。
一个面容沉静、高冷矜持,一个浅笑嫣嫣、叽叽喳喳。
若是不熟悉的人见了,定会误会两人的关系——不像感情甚笃的青梅竹马,倒像是小胖兔狂啃高冷之花。
其实,就算是熟悉两人的人,看到两人之间忽然变得“生疏”,也会忍不住多想:
难道楼小郎君长大了,开始通晓男女之事、懂得美丑之分,便嫌弃胖乎乎的九娘了?
想想也是,楼郎君出身高贵,师出名门,本人更是俊美如谪仙。
不管是身份,才华,还是容貌,不说在这偏僻的沂州了,就是去到人杰地灵、锦绣繁华的京城,楼彧都依然是拔尖儿的存在。
王姮也不是丑,就是、就是不符合主流的审美。
她过于丰腴,偏偏还“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每次看到王姮除了正餐,还有点心、宵夜,零食筐更是不离手,就有人忍不住暗自嫌弃:
这到底是高贵的世家女,还是转世的饿死鬼?
别说男人了,就是女人,看到这么不自律、不自爱的贪吃鬼,也是厌恶的!
王姮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嫌弃了,更不知道,自己和楼彧的关系受到了误会,甚至是曲解。
王姮的心思全在即将吃到的美食上,若有空余,她顶多也就是哄一哄某个矫情的小郎君,以及关注一下郑十三的“恋情”。
“阿兄,我记得,十三娘只比你小几个月,她今年也十四岁了吧?”
王姮凑到楼彧身边,小声的询问着。
楼彧:……一颗豆芽菜,留着她,养着她,不过是为了让胖丫头开心。
楼彧哪里会关注郑十三的生辰?
他甚至都没有怎么正眼看过这个便宜表妹。
干巴巴、瘦叽叽,还动不动就泪眼婆娑、可怜兮兮……仿佛在楼家,她被虐待了一般。
当然,楼彧也没有怎么尽心照顾。
但,胖丫头对郑十三极好啊。
衣食住行、吃穿用度,都比照着身边的一等大丫鬟。
说句不好听的,就郑十三这些年的花用,比在郑家娇养的郑迟都多!
胖丫头从未亏待,这豆芽菜却还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真真上不得台面。
结果,就这样的丑八怪,居然还有傻子看得上。
楼彧的外表风光霁月、温润如玉,内心依然是那个毒舌嘴欠的熊孩子。
他看不上郑十三,连带着对爱慕郑十三的杨十四郎也十分嫌弃:眼神不好,人还呆!
就这货,居然还是杨睿的族弟。
楼彧默默的在自己的小本本上,给杨十四郎记了个黑点儿。
楼彧内心疯狂吐槽,嘴巴却仿佛被封住了一般,一个字都没有回答王姮。
他只是淡淡的看了王姮一眼。
王姮:……明白!小霸王的意思是:我哪里记得一颗豆芽菜的生辰?
“阿棉有了意中人,即将定亲,十三娘也有了爱慕者……大家,都长大了啊!”
没有楼彧的回应,王姮也能和他聊天。
她想到今日,嫡长闺、庶闺蜜都不能陪自己吃荔枝,就有些失落。
楼彧的目光落在王姮身上:
长大?
王棉、郑十三有没有长大,楼彧不知道。
但,眼前的胖丫头,似乎、好像确实、确实跟小时候不一样了。
楼彧伸出右手。
他的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
手背上,几条青色的血管微微凸出。
几根手指的指腹处,有薄薄的茧子,是他握笔,或是拉弓、挥刀时留下来的。
刚刚在院门后,楼彧就是用这只手拦腰抱住了王姮的腰。
入手处是软软的小肉肉,但他的大拇指,似乎、好像碰、碰到了一个更为柔软的东西。
那是——
楼彧的目光再次转向王姮……的脖子、脖子以下……
轰!
楼彧终于反应过来,那个是什么。
他确实还没有开窍,但他聪明啊,他博览群书啊,他还在全都是糙汉子的河道行营待过。
不说那群老兵痞子了,就是君子如杨睿,与兵卒们坐在一起吃饭、喝酒的时候,也会说一些荤素不忌的话题。
楼彧还跟一些纨绔们、才子们去过酒肆、教坊,他们不会直白的说荤话,却少不了“吟诗作对”。
那时楼彧不通男女之事,能够听得懂,却不愿多听。
而此刻,他的过耳不忘就开始发挥奇效:
什么“薄冰肌莹”,什么“一团莹软”……
轰!
楼彧不只是耳朵红了,一张莹白的面皮也被烧得通红。
偏偏王姮不知道楼彧的状况,她已经命人取来冰镇好的荔枝。
“阿兄!”
王姮将一盘荔枝放到楼彧面前,热情的招呼着:“快吃吧,很甜、很好吃!”
楼彧:……确实很甜,胖丫头浑身都散发着荔枝的香甜!
(本章完)
第118章 怦然
楼彧指尖微微颤抖。
他完美的自控力,在这一刻,迅速被瓦解。
偏偏他还不知道原因。
楼彧的内心,颇有些惊惶。
他不说话,也不伸手。
王姮:……这是怎么了?
变声期就这么矫情?
不爱说话也就罢了,怎么连荔枝都不吃了?
楼彧确实不贪恋口腹之欲,可对于送到嘴边的吃食,尤其是王姮送过来的,他也不会拒绝啊。
王姮看看明显不正常的楼彧,又看看盘子上、还冒着些许冷气的荔枝。
忽的,王姮似是想到了什么,扭头看向身边的丫鬟。
此刻侍奉在王姮左右的是白芨。
接收到自家小女郎的信号,白芨赶忙用湿帕子净了手,跪坐到案几旁,轻轻捏起一枚荔枝,小心的剥去外壳。
剥掉荔枝壳,露出来的便是香甜、软嫩的果肉。
王姮也早已洗了手,从白芨手里接过剥好荔枝,送到了楼彧嘴边:“阿兄,吃吧!”
虽然荔枝不是她剥的,但果肉是她喂给他吃的哟。
四舍五入,那就是她亲自弄好的。
这,就是王姮“亲手”的极限,亦是只有对楼彧的殷勤。
换个人,即便是亲爹王廪,都享受不到王姮的“服侍”呢。
楼彧整个人还是处于一种非常玄妙的状态,他的大脑一片混沌,肢体也有些僵硬。
但,当王姮的小胖手凑到他的眼前时,他的身体还是遵照本能,微微向前探过头,并张开了嘴巴。
王姮直接将果肉塞进了楼彧嘴里,不经意间,白皙软嫩的指尖擦到了他的舌尖。
楼彧只觉得自舌尖起,就有一阵酥麻。
他整个人又僵住了。
“阿兄,快吃啊!”
王姮不明所以,见楼彧含着荔枝发呆,赶忙殷勤的催促道。
王姮自己都没有察觉,她距离楼彧有些近,她的鼻尖几乎要碰触到楼彧的鼻尖。
因着她的靠近,本就扰乱楼彧心神的那股荔枝甜香,宛若一张大网,铺天盖地、密密麻麻的将他包裹住。
呼吸间,全都是那种味道。
甜入心脾,甜到晕眩。
楼彧都要窒息了,本就混沌的大脑,直接在甜腻的荔枝味儿中彻底宕机。
咔嚓!
楼彧的灵魂仿佛已经出窍,可他的身体遵循着本能,机械的咀嚼着。
然后,没有意外的,楼彧咬到了果核。
牙齿被狠狠的硌到了,发出令人牙碜的声响。
王姮都忍不住吸了口凉气,“阿兄!没事吧!都怪我不好,忘了提醒阿兄,这果子里还有核!”
王姮怕楼彧尴尬、羞愤,便赶忙主动认错。
没办法,这是她能够跟小霸王“和平相处”的秘诀:
楼彧的命令,她服从;
楼彧的失误,她来认!
所谓情绪稳定的背后,又何尝不是王姮在“忍气吞声”?!
牙齿被硌得生疼,楼彧终于从迷雾中惊醒过来。
他顾不得去听王姮的话,也不敢看王姮的脸,伸手推开王姮,霍的站起来,一声不吭,噔噔噔的就走了出去。
王姮眨眨眼,满脸的无辜:不会吧,就因为一个果核,小霸王就生气了?
生气、就生气吧。
王姮确实会忍啊忍,可她亦有底线。
她可不是阿棉所说的忍者神龟,已经为不是自己的错而道了歉,还要她怎样?
与楼彧相处好几年,王姮早就习惯了他说变就变的狗脾气!
任由楼彧冷着脸离开王家,王姮自己守着一盘子冰镇荔枝,吃得十分畅快。
然鹅,乐极注定要生悲。
王姮吃了一盘子的冰镇荔枝,下午的时候,就觉得小腹有些坠坠,还有种说不出却又十分难受的痛感。
丝丝缕缕的、钝钝的疼,还会有种从身体里透出来的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