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这次事关阿母,王姮都舍不得动用这些战马。
万一有所折损,补齐都困难呢。
八十骑士,虽然人数不够多,齐齐奔腾,却还是颇有些声势。
官道上,随着他们的行进,激起一层的黄土,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轰隆!轰隆隆!
黄沙滚动,马蹄踏踏。
王姮没有控制速度,彻底释放出自己与胯下骏马的潜力。
姜侧妃发出飞鸽传书的时候,车队距离河东还有六七十里。
她的马车也在快速的奔逃,过去了这小半天,奔逃的车队行进了大概二十里。
王姮估算着时间、速度等,给出了四五十里的估计。
王姮的马队,不是车队,没有车厢等辎重的拖累。
放开速度,全力奔跑,一个时辰就能跑二十里。
双方都在朝着对方奔近,两者之间的距离,也就能最快的拉近。
若是开了上帝视角,或是有无人机高空俯拍,就能看到,某条东西向的官道上,正有两团“黄沙”,快速的靠近、靠近!
可惜,姜侧妃没有上帝视角,她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已经在十几里外的“前方”。
她只能看到,后方的追兵,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姜侧妃掩在袖子里的手,指甲深深的掐进了掌心。
“娘子,他们、他们就要追上来了!”
丫鬟透过飞舞的车窗帘子的缝隙,正好看到了一个个拼命疾驰、凶神恶煞的“悍匪”。
那些匪人,发现距离车队越来越近后,也都兴奋起来。
一边继续挥舞鞭子,一边如同野兽般嗷嗷的叫着——
“追上了!”
“快!就在前面!”
“兄弟们,快啊!冲上去,那些财货,那些美人儿,就都是咱们的啦!”
“嗷!嗷嗷嗷!”
匪人们兴奋的喊着,声音冲破空气,飘到了前面。
姜侧妃极力镇定着,她低头,看了看已经在自己怀里睡着的小女娃,沉声对自己的心腹说道:
“阿楚,贼人追上来了!”
“若实在逃不过,我会命人停车。”
“你、你想办法带着十一娘和小三郎躲起来,想办法拖一拖时间,阿玖就来了!”
姜侧妃曾经在沂州住过几年,大概能够估算出距离,并能以此推测出“援兵”抵达的时间。
姜侧妃估计,最迟不超过一个时辰,阿玖就能赶到。
姜侧妃想着,自己若是能够拖延最好。
若自己拖不住,就让心腹带着两个小主子躲避。
不用阿楚他们逃命,只要想办法继续拖延时间就好。
一个时辰,哦不,或许只需要半个时辰,他们、他们就能得救!
“娘子!”
阿楚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容貌清秀,气质温和。
她是姜侧妃的陪嫁丫鬟,跟着她嫁给王廪,又跟着她去了杨家。
阿楚不愿嫁人,只想守着姜侧妃。
主仆从小一起长大,二十多年的情分,早已超越了血缘。
“你呢?”
阿楚眼中含泪,她知道姜侧妃的意思:姜侧妃会引开匪人,给阿楚等争取时间。
可、可姜侧妃这般仙姿玉色,若是落在贼人手里。
即便没有被伤害,名声也毁了啊。
王爷就算不嫌弃,可也要顾忌“悠悠之口”,不得不冷落娘子。
到那时,她家娘子又该如何?
受尽嘲讽?
苟且偷生?
“他们的目标是我,他们应该还不知道十一娘和小三郎也在。只要抓住了我,他们就不会赶尽杀绝。”
那些人又不是真的贼匪。
只要抓住了真正想要的人质,他们会放过奴婢等。
毕竟,他们还需要有活口跑回京城报信,由此证明:齐王侧妃确实在“省亲”的路上被贼匪劫持!
否则,若有人为了杨翀不被威胁,非要说什么齐王侧妃就在齐王府,或者已经“病逝”,他们抓到了人质,也失去了价值!
千万不要小瞧了女人的心狠手辣,匪人们或是他们的幕后主使,认定李王妃与姜侧妃水火不容,只要有机会,李王妃定会“顺水推舟”的弄死姜侧妃!
姜侧妃:……幸好这些人误会了,否则,这次还真就“全军覆没”了呢。
“娘子~~”
阿楚的语气里已经带了哭腔,“你要舍弃自己,保全十一娘和小三郎?”
姜侧妃没说话,但无声就是默认啊。
姜侧妃没有注意,她怀里的小女娃,已经悄然睁开了眼睛。
姜侧妃与阿楚这对主仆的对话,她也全都听了进去……
(本章完)
第143章 阿母
“阿姨!”
十一娘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拽住了姜侧妃的袖子,“不要!阿姨不要走!”
十一娘虽然只有两三岁,却依旧能够听得懂好赖话。
她知道,侧妃姨母要丢下她。
不要!
她要和阿姨在一起!
姜侧妃没想到十一娘会醒过来,她低下头,柔声安抚着:“十一别怕,阿姨不是要丢下你。”
“你和阿楚一起在马车上待着,阿姨出去看看!”
“你乖乖的,不要出声,更不要哭。稍后,你王家阿姊就会来!”
姜侧妃扯出一抹笑,绝美的笑颜,就连十一娘都被引得看呆了。
趁着这个空档,姜侧妃赶忙将十一娘塞给了阿楚:“十一娘和小三郎就交给你了,一定要保护好他们!”
阿楚的眼睛通红,极力忍着泪意,用力点头:“奴省的!娘子,您、您也一定要保全自己!”
好死不如赖活着。
就算被欺辱了,也不要为了狗屁的贞洁而轻生。
性命才是最要紧的,其他的,都可以忽略。
“……放心吧!我知道如何取舍!”
姜侧妃听懂了阿楚的暗示,勾了勾唇角,笑得愈发灿烂。
她若在乎什么贞洁、名分,几年前就死了。
但,她没有!
不管是过去的被送人,还是接下来可能要受到的欺辱,都不是她的错,她才不会去死。
“阿姨!”
十一娘反应过来,两只小胖胳膊,卖力的朝着姜氏伸去。
姜氏却没有再回应,她眼底闪过决绝。
飞驰的马车,也已经停了下来。
唰!
姜侧妃用力掀开了马车门帘。
残存的护卫们,也都停了下来。
他们以马车为中心,围拢在四周。
刀剑哐啷、哐啷的被拔出来,战马灰儿灰儿的喷着热气。
众人严阵以待,随时准备出击。
“追上了!”
“快!兄弟们!快啊!”
“哈哈,他们停下来了,只是知道自己逃不掉?”
“快!冲过去!拿下他们!”
贼人们眼见“猎物”们都停了下来,笑得愈发得意。
他们知道,马车里的人“认命”了!
哈哈!
懂得认命就好!
最好都识趣儿些,不要太过挣扎。
虽然他们有信心拿下对方,但,对方若是拼命反抗,己方也会造成伤亡。
都是自家兄弟,领头的“大当家”,还是希望能够尽量减少战损。
“娘子,请放心!某等誓死守护!”
王府护卫们,眼见那些愈发猖獗的贼人,用力握紧了刀柄。
姜侧妃没有说什么,到了这个时候,多说已经无益。
她只希望这些勇士,能够多撑些时候。
“阿玖!你要快些啊!”
已经几年不见女儿,姜侧妃快要记不起女儿的模样。
她心底却最是挂念。
在杨家七八年,她一直都在悄悄的避孕。
绿豆汤、寒瓜、螃蟹,甚至是红花等寒凉之物,她经常食用。
还有一些纤体养颜的古方,固然能够让人纤细、美丽,却也会损伤健康。
姜侧妃却从不顾及。
不是她不爱惜自己,而是进行了一定的取舍。
曾经被送人的经历,不只是吓到了王姮,也让姜侧妃“教训深刻”。
她彻底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她就是一抹无法自控的浮萍。
随波逐流,四处漂泊。
自己活着已经够辛苦了,她还亏欠了阿玖,自是不想再弄个无辜的孩子出来受罪。
除了心疼孩子,姜侧妃更心疼自己——
孩子就是母亲的软肋。
就像李王妃,那般外柔内刚、杀伐决断的人物,大军之中,是敢于身着铠甲,与丈夫一起并肩作战的巾帼。
可面对自己的幼女时,还是忍不住心软。
就是姜侧妃自己,这些年对王廪隐忍不发,为的就是王姮。
她已经不能陪着女儿长大,无法细心教养,她就不能再让女儿成为更可怜的丧父孤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