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就从另一方面证明了她李二娘所言非虚,并不是为了讨好外大母而说谎。
琅琊公主真是个好人呐,不但帮她圆了谎,还——
“阿婆,公主虽是公主,可到底亦是晚辈。”
“您最是宽厚的长辈,对小辈儿素来慈爱,还有独孤家,亦是传承一两百年的望族——”
李颜围在卢国夫人近前,表面恭维,实则提醒:
阿婆,礼尚往来啊!
公主给您送了菜,您也当回礼!
不只是君与臣的规矩,还有世家之间的较量。
沂州王氏有招牌菜,冀州独孤氏亦不是没有底蕴的庶族。
李颜不愧是能够哄得卢国夫人喜笑颜开的晚辈儿,总能精准的找准卢国夫人的脉门。
卢国夫人最引以为傲的,除了有太后、皇后姐姐外,还有她出身世家,又嫁入世家的家世。
世家,传承百年,有着深厚的底蕴。
这种底蕴,不只是体现在族谱、藏书等方面,还有独属于自己家族的菜谱。
古代物资匮乏,每道美食的诞生,都需要金钱、人力等诸多资源的堆砌。
还要有几十上百年的承继、改良。
可以说,每个家族,都有能够代表自家的招牌菜。
沂州王氏?
就是那个曾经自我吹嘘的琅琊王氏?
除去琅琊王氏那近乎传奇级别的盛名,单单是沂州的王氏,似乎也传承了二百多年,祖上也曾出过九卿、将军等高官。
亦是世家!
如今更是有了一个琅琊公主,那个名声不好的王廪,也已经退去“养病”,沂州王氏或许就能复兴。
琅琊公主打出了沂州王氏的名号,还拿出了沂州王氏的招牌菜,他们独孤家亦不能输了阵仗。
“对!哈哈,阿颜,你说得对!”
卢国夫人被李颜提醒,更被勾起了斗志。
那就比一比!
王家是世家,他们独孤家也早已不是只会骑马的胡虏。
他们独孤家亦有独属于自己家族的招牌菜!
“来人,让家里的庖厨去厨房,做几样招牌菜,送去请琅琊公主、齐国公品鉴!”
卢国夫人极有兴致,丝毫不见方才的颓然、失落。
独孤薇看到重新振作起来的阿婆,虽然已经猜到了李颜的小心思,可为了阿婆,还是忍了下来。
她这便宜表姐啊,确实极有心机,还利用阿婆。
但,她也确实能够哄得阿婆开心。
独孤薇厌恶李颜的虚伪,可又必须承认,她的这一套确实还有些作用。
“也罢!就当为了阿婆吧!”
独孤薇确实不喜欢李颜,与她各种的明争暗斗。
可有些时候,她还是会为了大母,愿意容忍对方一二。
独孤薇已经猜到李颜撺掇阿婆给琅琊公主“送菜”,不只是为了礼数,应该还有所图。
比如——
“阿婆,公主尊贵,对您却如此谦卑。我们亦不能失了礼数!”
“恰巧刚才我去拜见了公主,也算有了些许缘分。”
“待会儿,等菜品好了,便还是让阿颜送去给公主吧!”
刚刚错失了一个机会,新的机会就又来了。
李颜绝不会错过!
“……你说的是。不管怎样,她都是公主!”
卢国夫人听了外孙女儿的话,高涨的兴致,略略有些低落。
王姮是公主,所以,她即便“尊老”,主动给臣妇送东西,也不会亲自出面。
甚至都不会动用身边的心腹,而只是让几个奴婢前来。
卢国夫人呢,如今终究是没有那么的尊荣了。
她给公主回礼,若是也大喇喇的派个奴婢——
卢国夫人并不蠢!
她已经占了驿站,不管公主需不需要,都是她冒犯了皇家。
若是再加上“奴婢回礼”,就有些“大不敬”。
如果真的计较起来,卢国夫人并不认为自己能够占到便宜。
“外甥和侄女儿,到底不如我的阿姊们啊!”
心底微微的叹息,卢国夫人不知多少次的悲鸣:姊夫,您怎么就败了呢!
“阿颜,就按你说的办!”
忍着内心深处的悲凉,卢国夫人淡淡的说道:“还是由你代替我,亲去公主座前回礼!”
“是!阿颜谨遵命!”
李颜表面淡然,内心欢喜。
独孤薇:……且纵容你这一回!
若有下次,我定不会让你如愿。
到底是死对头,独孤薇可以为了阿婆容忍一次,却不会次次都退让。
一双表姊妹,早已习惯了斗啊斗。
……
独孤家的庖厨,得到命令,便赶忙跑去找驿丞。
借厨房,借炊具,还烦请驿丞帮忙凑齐食材、佐料等。
一行人在驿站的厨房,叮叮当当的忙碌了半个时辰,才终于做好了几道食材珍惜、卖相精美的菜肴。
留了一份给卢国夫人,分出两份分别装入食盒。
李颜带着奴婢,奴婢们提着食盒,再次来到了官道旁的临时营地。
王姮和楼彧已经吃完了饭食,两人没有回马车,而是每人一架胡床,坐在空地上,随意的闲聊。
就在这时,奴婢前来回禀:“公主,郎君,李家二娘奉卢国夫人之命,前来送饭食!”
李颜大概是吸取了刚才的教训,主动告知奴婢自己的目的,并抬出了卢国夫人。
不管怎样,卢国夫人都是长辈,还专门送了回礼。
王姮即便高傲,也不能拂了卢国夫人的面子。
(本章完)
第202章 毒舌(求月票)
王姮听到奴婢的回禀,便知道,这一次即便自己不想看到李颜,也不好拒之不见。
“让她过来吧!”
王姮无声的叹了口气,轻声说道。
楼彧撩起眼皮,看了眼王姮:阿姮是真的不喜欢李颜呢。
他不动声色,俊美非凡的面容上,是标准的和煦、温润。
李颜跟着白芷,来到近前。
她飞快的瞥了眼坐在胡床上的少年少女,又飞快的垂下眼睑:楼郎君,果然不负君子盛名,如玉如琢,温柔端正。
楼彧的眼窝本就深,当他柔和了面部线条,专注的看向某个人的时候,就会显得格外的深情。
仿佛,漫天星光只为一人闪耀。
只可惜,楼彧那深邃的眼眸中,只有王九一人的倒影。
李颜低垂眼眸,掩住了那抹嫉妒。
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王九容貌倾城,还有公主之尊……确实是个强劲的对手。
但,世人都说了,男子娶妻当娶贤。
女子容貌太美,不是福,而是祸水。
且王九这个琅琊公主,除了这张脸以及假公主的身份,并没有传出什么才名。
真是平白浪费了沈度第一女弟子的名额,也辜负了沈名士的悉心教导。
在精通琴棋书画,擅长音律舞蹈的李颜看来,王九就是个空有一副好皮囊的草包美人儿。
愚笨、无才,这般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并不是男人以及长辈们理想的新妇。
反倒是她,或许容貌不够出众,但她才华横溢、娴静贤淑,又有世家女的出身,完全就是最符合世人要求的贤妻良母呢。
李颜默默的在心底把自己与王姮好一番比对、较量。
她不是盲目自信,而是太了解世俗。
大虞朝,虽然有着北境的豪放、开明,却也因为数次汉化,而受到了儒家文化的影响。
随着天下一统,南境的家族、势力等,也纷纷北上。
大虞又迎来了一次新的、大规模的融合。
京城以及天下之人,也开始追逐所谓的高贵、清雅。
爱兰之人,似乎更为清贵。
牡丹、芍药等,则被认定为艳俗。
对于女子的要求,也是娴雅淑静、纤细柔美。
当然,这股风倒也没有彻底改变北境贵女的恣意、张扬,但也受到了一些酸腐文人的推崇。
娶妻娶贤,女子可以不必太美,却不能不够贤淑。
相反,若是女子太美,太过明艳,反倒要被某些酸孺嫌弃。
仿佛自己若是娶了美人儿,就是色令智昏,就是只看皮囊、不重内涵的肤浅之人。
李颜在京城长大,感受到了新朝建立后,世俗风尚的悄然改变。
她暗自欣喜,因为这样的“审美”,对于她是有利的。
她不够美,可她有气质,完全就是男人们最想要的“贤妻”模样。
王姮幸亏不知道李颜的想法,否则,她一定会嗤之以鼻——
对!
女人不能太美,否则男人就不喜欢!
这是什么狗屁鬼话?
姜贵妃若是不够美,怎会得到圣人的宠爱?
独孤明月若是不够美,又岂会让楼谨念念不忘?
就是王姮自己,她挑剔过楼彧的霸道,却从未嫌弃过他的长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