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这个穆盛是个“有傲骨”的,不愿来公主府,楼彧也不好强求。
他倒不是怕穆盛不满,也不是没有手段让穆盛屈服,他真正担心的,还是会因此而引得阿姮不快。
所幸穆盛是个聪明人,拎得清轻重——
在六部、三寺等衙门,穆盛最高熬到了正八品,升迁还极难。
可若是进了公主府,他就是正六品的长史。
那些他曾经无论如何都高攀不上的达官显贵,作为公主府的长史则可以直接打交道!
甚至还能被巴结、被讨好!
至于有可能会有的嘲讽、污名?
呵,他一个三十多岁,却始终混迹于底层的老男人,若真能成为公主的入幕之宾,亦是荣耀!
“阿兄觉得好,那便是好!”
王姮只是不想嫁给楼彧,对于他,王姮还是信任的。
他挑选的人,定是极稳妥、极靠谱,是最合适的。
“阿姮既满意,那就让吏部那边下发任命文书。”
楼彧知道自己是为阿姮好,但,看到对方领情,他还是欢喜的。
“明日,穆盛就可来公主府。”
“两日后的暖房宴,穆盛便可以长史的身份,负责待客宴饮等一应事务。”
楼彧这么快的选好人,也是想尽快、尽好的让王姮省心省力。
暖房宴,自有管事、管事娘子等操办。
可这些人,大多都是从沂州老家带来的。
他们对京城并不十分熟悉。
虽提前进行了相关的培训,却终究不如穆盛这样的地头蛇,更为擅长。
那些管事等,还是负责公主府的其他事宜吧,比如店铺、田产等。
“还有阿胡,他被正式任命为公主府亲卫校尉,品阶正六品!”
阿胡是王姮身边的老人儿了。
是王廪分配给王姮的部曲之一,最早被王姮所招揽。
当年楼彧被陷害,亦是阿胡出手相救。
对于阿胡,楼彧也能关注一二分。
“阿胡叔有了正经的官身?”
王姮眼底闪过喜色。
好事儿啊!
阿胡是部曲出身,是家奴。
如今,摇身一变,不但抹去了奴籍,还成了校尉。
正六品的武官啊,品阶不算高,可对于阿胡这样的人来说,已经是跨越了阶级。
换成其他人,想要由此蜕变,非战功不可。
阿胡却靠着王姮,达到了同类人穷其一生都无法攀登的人生巅峰。
自此,他以及他的后人们,再也不是奴婢。
“嗯!阿胡武功不错,人也忠心,给他一个官身,他日后定能更加用心的服侍你!”
对于齐国公,提拔一个校尉,并不难。
不过,楼彧从来都不是多管闲事的人,即便是举手之劳,也要看有无价值。
阿胡是阿姮的人,给了他前程,他便能加倍的效忠。
楼彧觉得值。
公主府外院的属官,文有穆盛,武有阿胡,算是初具雏形。
四月初六,宜出行。
琅琊公主府,大张旗鼓的举办宴集,庆贺公主进京、乔迁新居之喜。
清晨一大早,公主府府门大开。
门房的小厮们,穿着簇新的靛青色衣衫,守在门口,恭敬的迎接宾客。
上午时分,开始有马车、轿子等涌入公主府所在的街巷。
不多时,巷子便被挤满了。
车水马龙、宾客如织。
不到中午,公主府就已经热闹非凡。
宾客们下了车、轿,在门口时,便男女被分开招待。
男宾由新上任的长史穆盛,招呼着去了前庭。
女宾则在管事娘子、百福宫女官的指引下,去了中庭。
安国公府,亦在被邀请的宾客名单之中。
所以,安国公夫人,那位京城有名的独孤夫人,带着女儿,被奴婢们簇拥着,来到了公主府。
进了门,顺着抄手游廊,一路来到中庭。
期间,自有诸多景致。
不过,中庭的景致更多,亭台楼阁、水榭假山,布置巧妙,引人入胜。
独孤夫人缓缓走着,没有左右环顾,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
这公主府,气派中不失精致,很显然,修建的时候,定是用了心思。
而暗中负责的人,就是——
“阿娘,阿兄的国公府也在此处吗?”
说话的是个女童,穿着华美的衣裙,梳着可爱的双丫髻。
八、九岁的年纪,容貌十分精致,俨然有了小美人儿的模样。
她抬起头,好奇的问着独孤夫人。
独孤夫人抿了抿嘴唇,想到夫君给她看的舆图,目光投向远处的山林。
她微微颔首,“嗯!亦在此处!”
明明是自己的儿子,明明自己也进行了补偿,还因为连累了夫君,可她还是没能与楼彧彻底和解。
楼彧回京,已有好几天。
他进了宫,去了东宫,还为了从小一起长大的小伙伴忙来忙去,却始终连安国公府的大门都不肯踏入一步……
(本章完)
第219章 众生相
“阿娘,阿兄是不是不喜欢我们?”
楼琅年纪小,被养得娇,却也不是真的天真烂漫、少不更事。
尤其是最近一年来的亲身经历,让她知道了什么叫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从枝头跌落尘埃,从前呼后拥到无人问津。
八、九岁的小少女,彻底明白了现实的残酷。
不说其他,单单是她的名字——
过去,旁人一提到安国公府的小女郎,就会艳羡中带着嫉妒:“楼家小娘子,龙凤双胎,祥瑞之兆,圣人赐名,端的是富贵荣耀!”
可现在呢,虽然圣人变成上皇,曾经象征着无上圣恩的名字,也、也——
倒也不至于沦为笑柄,毕竟这大虞还是杨家的天下,上皇亦还好好的住在大明宫里。
但,一朝天子一朝臣啊。
似安国公府这般上皇的心腹,新君登基后,没有被清算已是幸运,失势、被架空、坐冷板凳,都是情理之中。
安国公府的颓败,年幼的楼琳楼琅深有体会。
他们不再是两三岁的幼童,他们一个已经开始进学,一个亦会跟着独孤夫人外出交际。
外面的风雨,他们已经能够亲身感受,并体验深刻。
从高处跌下来的感觉,真的不好受。
旁的不说,单单是如同今日的宴集,换做一年前,独孤夫人、楼琅母女俩,一定是被重点招待的贵客。
主家的女君,即便贵为公主,也会亲自出来迎接——
安国公楼谨可是掌控十万大军,驻守玄武门,乃京城第一重臣。
圣人器重,龙子凤孙亦不敢轻慢。
楼谨深爱的夫人,妻凭夫贵,自然也是京中数一数二的贵妇人。
然而,时隔一年,独孤夫人的境遇就沦落至此——
前来赴琅琊公主的暖房宴,不但琅琊公主本人没有出面,就连个有些体面的女官、管事娘子都没有。
只是寻常仆妇,只是客气招待,全无半点特殊。
偏偏,这样的宴集,已经还是最近几个月,独孤夫人所收到的最高规格的。
很多新贵家的宴请,独孤夫人甚至都没有收到请柬!
独孤夫人真切感受到了门第衰败的滋味儿。
楼琳楼琅亦各有遭遇、各有感触。
幸而,楼家还没有彻底衰败。
他们还有楼彧。
楼琅想到那位跟自己同父所出的亲哥哥,与独孤夫人如出一辙的狐狸眼中,闪过一抹亮光。
她扬起小脑袋,小声的说道:“阿娘,我听说琅琊公主与阿兄关系甚笃。今日公主府宴集,阿兄应该也会前来,那我、我可以去找阿兄吗?”
那可是她的亲哥哥。
虽然已经被过继,虽然从未见过面,但,血缘还、是割舍不断的。
楼琅有个龙凤胎的哥哥,两人年龄相差太小,阿兄只比她大两刻钟。
楼琅根本无法在楼琳身上感受到“长兄如父”的包容与宠溺。
远在河东的大兄楼彧,便成了楼琅幻想中完美兄长的虚影。
尤其是随着楼彧的长大,他又是跟着齐王世子办差,又是拜师海内名士,人不在京城,却是京城权贵们交口称赞的“别人家的孩子”。
那时楼家还依然是京城顶级权贵,楼琅所到之处,亦是前呼后拥、被人恭维,但,听到众小女郎用好奇、梦幻的口吻谈论楼氏才子的时候,楼琅还是忍不住的与有荣焉——
这般优秀的少年郎,可是我嫡亲的大兄呢。
如今,这位优秀的大兄,更是成了支撑楼氏不倒的参天大树。
楼琅愈发的崇敬、仰慕,愈发想要与他亲近。
独孤夫人低头,看到女儿眼底的忐忑与渴望,心里禁不住的一阵酸楚。
楼彧不只是楼琅的同父长兄,更是一母同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