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无疾难道就没有嫌弃王棉的出身与身份?
诚然,随着琅琊公主一人得道,王棉也跟着得了郡君的诰封。
但,王棉的根脚却是无法改变的。
她就是一个农家女,全家上下,都靠着她一人。
萧无疾难道就不曾担心,娶了王棉,非但不会有妻族的助力,反而会被拖后腿?
“哼!世家子!果然有资本任性!”
同在京城,就算周既明不主动打听,也总能听到“故人”的消息。
什么王棉是公主伴读,得了郡君诰命。
什么王棉与萧无疾定亲,一介田舍奴竟成了侯府世子夫人。
什么王棉和诸多权贵合伙做生意,玻璃工坊、盐等暴利产业,火爆京城,引得无数权贵眼红、心动,却不敢胡来。
就是周既明的妻子康宁郡主,也觊觎玻璃等生意,想加入却不得其门。
周既明每每听到康宁郡主的抱怨,心内就各种情绪翻涌。
他知道王棉有一只点石成金的神仙手,但他还是没有想到,来到这繁华的京城,王棉居然还能混得风生水起。
“咦?又来一人!那是、王郡君?”
周既明刚刚想到曾经的未婚妻,一道娉婷柔美的身影,便闯入了众人的视线。
“没错!就是王郡君,她是琅琊公主的族姐,是她的闺中密友。公主不在京中,公主府的诸事,王郡君会帮忙支应。”
“哦,是了!出事的是王郎君,他是琅琊公主的耶耶!”
众人还在热切讨论着。
从一个话题跨越到另一个话题,讨论的目标,也从最初的王廪,跳跃到了已经抵达的番邦使臣。
“……可能又要和亲了吧。话说大虞朝,还没有下降公主去番邦呢。”
……
王棉丝毫不在意这些人的叽叽嚓嚓,作为琅琊公主的密友、姐妹,公主不在,她就要代表公主。
“阿叔!阿叔!”
“您这是怎么了?您身患重病,是公主衣不解带、亲奉汤药,日以继夜耗费了几个月的时间,这才勉强调理好。”
“公主奉诏出京,临行前特意叮嘱我,让我好生看顾您,让您在府中静养,您为何——”
王棉扑到王廪近前,像个心忧亲人的好侄女般,哀哀哭泣。
她再三强调王姮的孝顺,并暗戳戳的给韦家人扣帽子——
王廪就是个大病初愈的重病号,人家亲闺女都只想让他静养。
韦家倒好,给王廪下请帖也就罢了,人家来了,竟也不好生看顾!
客人在主家出了事,不管真相如何,主家都有摆脱不掉的责任!
(本章完)
第268章 妇唱
被众人围在中间,听到此起彼落的议论声,傻眼的韦谦,才猛地回过神儿来。
然后,他就听到了王棉的“指桑骂槐”。
韦谦又急又气,真想冲到王棉跟前,大喊一声:“浑说!王棉,你休得胡言!”
王廪如何,与他、与韦家有甚相干。
呃,好吧,确实有些关系。
韦谦为了进一步拢住王廪,这段时间,一直都跟王廪十分亲近。
不只是今日的韦家清谈,还有世家的其他的雅集,韦谦都亲自带着王廪参加。
期间,王家人确实有所劝阻,提醒韦谦,自家郎君大病初愈,公主希望他能在家好生静养。
“公主?狗屁的公主!不过是个西贝货!”
“她还总与安阳争抢,之前的公主府,随后的圣宠,如今更是公然算计安阳。”
“仗着有个在鸿胪寺的先生,提前得知了番邦使臣的事儿,王九就找借口逃出了京城,留下安阳顶缸!”
“安阳已经够可怜了,生父为了追随圣人而死,她小小年纪随母改嫁,在杨家寄人篱下……好不容易熬出头,有了公主的尊荣,又被王九压一头!”
每每想到安阳公主那强颜欢笑、暗自垂泪的模样,韦谦就忍不住的心痛。
安阳公主看向他时,眼底深藏的希冀与崇拜,又让韦谦有种“我是她的英雄”的感觉。
对!
他是她的英雄,他会拯救她于水火。
不就是和亲嘛。
不就是要推出一个假公主来应付番邦的野人嘛。
琅琊跑了又如何,她还有个唯利是图、自私凉薄的亲爹。
王廪当年的献妻媚上,都被编成了故事,至今都在市井的酒肆、茶楼流传。
他能为了荣华富贵舍弃发妻,自然也能为了重回权力中心而卖女儿。
韦谦在安阳的引导下,又有妹妹出谋划策,便开始接近王廪,并积极的将他带入韦氏为主导的世家圈儿。
王廪重新感受到身为世家子的尊贵与矜持,对于韦谦的算计,也就十分的配合。
当然,王廪也不是完全被韦谦忽悠。
王廪明白主动献出女儿去和亲的价值——
不是为了一己之私,而是为了朝廷、为了百姓啊。
和亲,止戈。
让朝廷不必耗费钱粮,让府兵免于伤亡。
这可是为国为民的义举,就算姜贵妃愤恨,圣人恶心,都要捏着鼻子,给予他嘉奖!
近十年的时间,王廪终于意识到姜贵妃是个“薄情寡义”之人,她不顾结发情谊,根本不会帮他。
既是如此,那他就自己搏一个前程。
韦谦,不是个聪明人,他的算计都写在了脸上。
王廪也不聪明,可到底年长韦谦十几岁。
他一眼就看穿了韦谦的心思,却没有戳穿,而是“顺水推舟”。
韦谦利用他,他又何尝不是利用韦谦身后的韦家。
韦家的家主可是首相韦仆射,就是圣人,也要高看两眼。
若是能够与韦仆射交好,他王廪的仕途,定能无比顺遂。
至于因此而少了一个公主女儿……哼,本就是个女子,贵为公主,也没能让王廪重回朝堂。
且,不管外界是如何的盛赞琅琊公主纯孝,作为当事人,王廪还是能够感受到女儿对自己的冷漠、憎恶。
不孝女啊,她侍奉他,不是真的出于父女之情、人伦孝道,而是为了博取美名!
这贱丫头,在利用他!
总是利用旁人,把除自己之外的所有人都当成工具的王廪,如何能忍?
利益+怨恨,这次王廪出卖王姮,丝毫没有心理负担。
韦谦主动凑上来,王廪便顺势配合。
两人可谓是一拍即合,合作愉快!
王廪亲自书写了一封《请琅琊公主和亲书》,送到了韦谦的手上。
但,韦谦还没来及送到御前,“请书”就失窃了。
韦谦又惊又惧,总觉得背地里有一双眼睛正死死的盯着他。
可他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更不知道,对方为何盗走文书。
他与琅琊公主又有什么关系。
不敢走漏消息、暴露意图,继而牵连安阳,韦谦只得将此事隐秘下来。
他甚至连王廪都没告诉。
他想着,他给王廪弄些好处,哄着他再写一份。
今日的清谈,就是韦谦丢给王廪的饵料。
韦谦却万万没想到,本该是卖好的良机,却成了这般讲不清、撇不开的艰难境地。
王廪不是被他推倒的,可王廪在韦家、与他并肩而行的时候,忽然倒地……一口又大又圆的黑锅,精准的扣在了韦谦的头上。
没听到王棉的这番话嘛,她分明就是在责怪韦家行事不妥,韦谦待客不周!
“府医来了!快!快让开!且让府医为王郎君看诊!”
就在韦谦不知该如何为自己辩驳的时候,人群外响起了韦家奴婢的呼喝声。
听闻府医到来,围观的众人,自动闪开一条通道。
穿着靛青色圆袍的小厮,躬身引着一个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韦谦看过去,发现是自家供奉的府医。
韦谦稍稍放下心来,赶忙起身招呼:“快过来,看看王郎君到底如何了?”
韦般若等韦家人,闻讯赶了来。
韦般若到底比韦谦聪明些,在来的路上,就已经大致了解到发生了什么。
抵达后,看到众人围观,听到种种议论,她赶忙吩咐府医:“大夫,你一定要好好为王郎君看诊!若是需要什么药材,请直言。”
“不管是怎样名贵的药材,我们韦家都会想方设法的弄来。”
“王郎君到底是在韦家出了事,韦家难辞其咎!”
不等旁人“污蔑”,韦般若主动承担了责任,这般坦荡、磊落,众宾客见了,也忍不住暗叹一句:
好个韦家,不愧名门,哪怕是个女郎君,也能如此勇于承担。
对于天朝人来说,犯错不可怕,只要能敢作敢当、知错就改,那就是能够容忍与原谅的。
王棉挑眉:哦豁,不错哟,到底是名满京城的才女。
这危机公关做得是相当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