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万万没想到,人的野心一旦滋长,断不会因为旁人的不支持就会消弭。
不支持、不偏袒,然则只要人进了宫,到了某些时候,李皇后就不得不做出选择。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就目前而言,圣人已经察觉到了李家的图谋,并认定杨承此次出事,定是李家所为。
“大郎,你放心!这件事,我定会给你、给阿承一个公道!”
圣人眼底的寒芒一闪而逝。
看向最优秀的嫡长子时,深邃的眼睛里便染上了温情。
他低声说道:“还有,此事先不要让你阿母知道!”
太子闻言,赶忙点头,“阿父放心,儿省得!”
就算耶耶不提醒,他也会注意。
阿母身体本就不好,托了李神医的福,才勉强控制住。
李神医再三叮嘱,万不可刺激病人。
自己的娘家,派遣杀手,刺杀自己最疼爱的孙子,这件事,一旦让李皇后知道,她定会伤心、痛心。
情绪激动之下,很容易就会发病。
到时候,救治不及时,就会酿成不可挽回的祸事。
太子孝顺,更心疼阿母,自是不想她受到伤害。
“好个李家!阿父和孤都心疼阿母,他们作为阿母的至亲,却丝毫不顾及阿母的身体!”
默默的,太子又给在记仇本上,给李家记了一笔。
杀子!杀母!此仇此恨,太子铭记于心。
一对至尊父子,一边走,一边低声交谈。
行至里间,绕过屏风,父子二人非常有默契的纷纷住了口。
太医正在为杨承处理伤腿,听到动静,赶忙要起身行礼。
圣人见状,说道:“免礼!阿承的伤更要紧!”
“是!”
太医答应一声,便又坐下来,继续为杨承正骨、涂药,并打上夹板。
忙完这些,太医又赶忙写了内服的药方。
“如何?阿承的腿,可有甚大碍?”
圣人站在床榻前,弯腰探头的看着嫡长孙,见他小脸煞白,额头上都是汗珠儿,便知道孩子受了大罪。
圣人心疼不已,压低声音,询问太医。
太医写好了药方,命人拿去配药、熬药。
然后,他才躬身回禀:“回禀陛下,小殿下的断腿已经处理好了。”
“不过,是否能够痊愈,还要看日后的恢复情况!”
太医习惯了谨慎,根本不敢打包票。
圣人嘴唇蠕动了几下,看看已经昏睡过去的孙子,又看看一脸关切的儿子,他站起身,抬脚朝外间走去。
太子看了眼儿子,便赶忙跟了上来。
太医等,也都纷纷来到外面。
“……阿承的腿,若是恢复不好,是否会、会落下残疾?”
“有、有可能!”
小孩子的骨头本就娇嫩,此次的摔伤,实在惨烈,腿骨不是整齐断裂,而是有碎骨。
这些碎骨,能不能被吸收,能不能重新长好,都是未知。
太医可不敢拍着胸脯说,能够让小皇孙恢复如初。
圣人和太子齐齐沉了脸色。
太医感受到来自至尊父子的威势与压迫,本就有些发抖的腿,愈发的抖个不停。
为了缓解内心的惊惧,太医试图劝慰那对父子:“这已是叼天之幸,若非保护、送医及时,小殿下的性命可能都保不住!”
从疾驰的快马上摔下来啊,只是区区断腿,已是命大。
按照内侍所描绘的场景,若是没有那些暗卫拼死护卫,小皇孙摔断的就不是腿,而是脖子!
圣人&太子:……
“是含章,儿跟他提了一句,他便暗中做了安排。”
提及此,太子语气里充满了庆幸。
幸好他提前有吩咐,幸好有含章,幸好含章行事稳妥……否则,他就要经历丧子之痛了!
(本章完)
第375章 请缨
“阿承身边的人,查清楚了没有?”
圣人很快又把话题扯回到嫡长孙身上。
好好的孩子,出了趟宫就出了事。
先是刺杀,接着就是坠马,圣人早有了一肚子的阴谋论。
他扫了眼东宫,一直以来,他对太子都非常信任。
不只是信任太子的操守、孝顺,更是相信他的能力。
太子最是贤能,慢说自己的后院了,就是纷杂的朝政,太子也能处理得有条不紊。
圣人万万没想到,东宫竟接连出了纰漏。
听到圣人的话,太子眼底闪过一抹羞愧,他轻声道:“是儿疏忽了,以为固若金汤,殊不知早已被人渗透!”
“耶耶放心,儿子已经命人去查了!”
“这内鬼,毒害太子妃在前,谋害阿承在后,儿与他们不共戴天,断不会放过!”
太子说到最后,禁不住看向了圣人。
他的后半句,不只是表明自己的态度,更是想看看阿父的态度。
事情极有可能是李家做的。
而李家,真的不是寻常外戚。
他们与杨氏皇族的牵扯太深太深。
太子相信阿父会给太子妃母子一个公道。
可,还是忍不住会有一丝的担心——
万一呢?
万一阿父心软了,不忍心严惩真凶?
毕竟,太子妃还没死,而阿承也只是断了腿。
没有闹出人命,事情似乎就可以“转圜”。
太子却不想粉饰太平。
李家,过界了!
他们触碰到了太子的底线。
说句不怕上纲上线的话,今日他们敢谋害太子妃、小皇孙,明日就敢谋害他这个太子,后日就能弑君!
不能放任京城还有如此肆意妄为、心狠手辣之人。
当然,太子也不是要把李家连根拔起,他只是处罚此次事件的凶手,并适当的惊醒一下李家。
太子这般近乎明示的试探,英明如圣人如何看不出来?
圣人眼底闪过一抹无奈,低声道:“大郎这是要与耶耶生分了吗?有了想法也不愿与我直接说?”
他们父子间,根本不需要什么明示暗示。
听到圣人亲昵的自称耶耶,而非朕、吾,太子心下一暖,早已成熟的面容上,浮现出了稚子般的孺慕。
他嘴唇蠕动,呢喃着:“耶耶!儿、儿——”
“大郎,你只管放开手去做!”
“耶耶不想将事情闹大,只是不想惊动你阿娘,绝不是要放过幕后真凶。”
李家可以留,但动了坏心思的狂徒,不可留!
太子眼底浮现感动,他缓缓点头,“谢耶耶,儿知道该怎么做了!”
李良娣,死定了!
她所出的小五郎,也将再无承继大统的可能。
即便杨承真的出了事,失去了皇太孙的资格,太子宁肯再跟太子妃生一个,也绝不会让李氏的儿子做继承人。
而事实是,太子无需再生个嫡子,若杨承真的无法继承皇位,他还有嫡次子杨业。
除了那对母子,还有李家参与此事的所有人,也都要受到严惩。
经此一事,李家不敢说元气大伤,也定会损兵折将,最终明白自己的身份,继而规矩起来。
……
东宫的灯,亮了一夜。
太医院的太医们,殿内殿外的奴婢们,进进出出、忙忙碌碌,好不热闹。
圣人、太子有意隐瞒,但东宫的动静太大了,还是泄露出去了些许。
李皇后作为后宫之主,她确实温和包容、慈爱端方,可她亦有着十分强悍的统管能力。
不敢说耳目遍布太极宫,却又有着一定的消息渠道。
“……”
本该卧床安眠的李皇后,半夜时分,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有些虚弱的靠着引囊,听着心腹宫女的回禀。
听到一半,她的手就禁不住抚上了胸口。
一颗心,仿佛被什么给狠狠捏住了,心跳几乎都要停止了。
她喘不过气来,她快要窒息了!
怎么敢!
他们怎么敢!
那可是太子妃、皇太孙啊。
身份贵重,干系重大,对他们下手,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还是不把全族人的性命当回事儿?
李皇后本就没有多少血色的脸,愈发的惨白。
她无力的张着嘴,艰难的喘着气。
除了窒息,还有着深深的绝望,以及钝钝的心痛。
太子妃母子是她的亲人啊。
尤其是阿承,是李皇后最喜欢、最看重的长孙。
虽然平日里李皇后似乎更宠爱小三郎杨业,但,李皇后很能分清爱重与宠爱。
小大郎杨承,是家业的继承人,是最为重要的嫡长孙。
小三郎杨业,是全家的宠儿,可以宠溺,可以散养,却不能跟杨承分庭抗礼。
这就是嫡长孙与“爱孙”的区别。
就像当年圣人欲举事,李皇后提前安排“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