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送走小大郎,而是让姜贵妃带走了小三郎。
不是李皇后不疼小大郎,恰恰相反,李皇后此举正是因为太看重小大郎这个嫡长孙。
阖家的大事,身为第二任的继承人,岂可不在?
杨承哪怕什么都不做,只要跟在李皇后身边,他就是所有人都认可的继任者。
且,逃出京城,未必就是一路坦途。
风餐露宿、天灾人祸,还有诸多劫掠、刺杀……不安定的因素太多了。
而接下来的事实也证明,姜贵妃一行人,离开京城后,确实遇到了诸多危险。
小三郎小小年纪就经历了刺杀、逃亡。
隔了三四年,小三郎还会偶尔做个噩梦。
他或许早已忘了具体的危险,但骨子里却是恐惧的。
这,便是逃亡的“后遗症”。
反倒是留在京城的小大郎,有惊无险,半点都没有受到伤害。
当然,这些都不是李皇后所希望的,更不是李皇后所能控制的。
顶多就是在她的心里,当她进行取舍的时候,她还是更偏向于嫡长孙。
李皇后如此看重的至亲骨肉,却被另一群至亲骨肉残忍的伤害了——
“呼~”
李皇后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近身服侍的另一个心腹宫女见状,赶忙从一侧的柜子里取出了一个小瓷瓶。
快速打开瓶盖,倒出一粒黄豆大小的药丸儿,喂到了李皇后的嘴里。
这是李明堂专门为李皇后配置的“心药”,专门用来治疗、控制李皇后的心疾。
李皇后意识到自己发病了,不敢迟疑,哪怕已经十分痛苦,却还是艰难的吞下了药丸。
很快,药丸发挥了药效,李皇后抓着胸口的手,慢慢的松开了。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既然圣人、太子不欲让我知道,那我便不知道!”
至于丈夫、儿子会如何处理李家,李皇后也不会去管。
她把父兄、侄女等当亲人,他们却未必把她放在心上。
明知道她患有心疾,受不得刺激,却还做出这等事。
李皇后不敢去想,若小大郎真的出了事,她该如何面对大郎,如何自处?!
李家上下,半点不为她考虑,那也就不能怪她狠心。
……
百福宫。
姜贵妃一直都没睡。
傍晚时分,她与圣人一起吃茶,用点心。
姜贵妃正说着九郎的趣事,就有内侍神色有异的将圣人请走。
姜贵妃面儿上不显,心里却已经开始揣测:
宫里,出事了?
是大明宫那边又闹幺蛾子了?
还是李皇后的病有了反复?
亦或是太子妃不好了?
无数的猜测,瞬间涌入姜贵妃的大脑。
而圣人的一去不回,更是让姜贵妃愈发的笃定:
大事!
一定是很严重的大事!
难道又有“宫变”?
姜贵妃不敢妄动。
不过,她在杨翀的后院经营多年,进了宫,亦有属于自己的关系网络。
姜贵妃作为宠妃,本就极有威信,她还有钱,于赏赐上十分大方。
是以,很快,姜贵妃就收到了消息——
东宫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姜贵妃皱眉:竟是东宫!似乎还不是太子妃!
毕竟太子妃的重病,上个月就已经爆了出来,太医院已经为此热闹过一回。
即便太子妃的病情有变,应该也不会如此大的阵仗。
莫非是太子?
不!
太子看着温和,实则强悍。
他不只是性格强势,内心坚韧,行事也滴水不漏。
且太子身份贵重,除了他自己,还有圣人、李皇后在暗中保护。
就算整个东宫都出了事,太子也不会受到伤害。
不是太子,却还能让圣人一直守着——
“小大郎!皇太孙!”
姜贵妃的心,猛地被提了起来,这才多久啊,宫里又要掀起风浪了。
“无妨,左右不与我相干。”
姜贵妃从未肖想过那个位子,没有妄念,她也就能够保持一颗平常心。
只是,在后宫这个是非圈儿里,不是不想不争就真能太平无忧。
“九郎还小,万不可被利用!”
无缘无故被卷进去,那才是冤枉呢。
“阿玖去了骊山,要不——”
担心儿子,姜贵妃便想到了新婚就跑去骊山的女儿。
姜贵妃看了眼东宫的方向,又看向骊山,快速的做出了一个决定。
……
清晨,宫门刚刚开启,楼彧就急匆匆的跑了来。
昨日的事,他都已经知道,并进行了调查。
还有之前苗女的事儿,他也有了结果,正好可以一并都禀明太子。
麻烦重重啊,楼彧却并不畏惧,他甚至准备主动请缨……
(本章完)
第376章 刺史
“臣拜见殿下!”
楼彧来到东宫正殿,恭敬的行礼。
太子一脸疲惫的摆摆手:“起来吧!无需多礼!”
昨晚,他几乎一夜未睡。
前半夜,太子看着太医为杨承处理伤口、内服汤药,命人彻查东宫的同时,还要封锁消息、安抚太子妃。
太子妃本就重病,若是再听闻噩耗,定会受到刺激,继而病情加重。
且,若只有一个皇孙,还好隐瞒。
可如果太子妃也命在垂危,事情就不好遮掩了。
忙完这些,已是后半夜。
这个时候杨承所服用的麻沸散药劲儿过了,十来岁的半大孩子,硬生生的被疼醒。
太子刚刚送走了圣人,回到东侧偏殿,看到的就是痛得满头大汗、连连呻吟的儿子。
偏偏杨承还是个非常懂事的,眼见太子进来,便咬紧了牙关,没有再发出一记痛呼。
他甚至还能挤出一抹笑,虚弱的劝慰太子:“……耶耶,我、我无事!”
太子眼底闪过一层水雾。
哪里会无事?
孩子小小的身子都在发抖。
已经这么疼了,却还不忘安抚长辈,这般懂事、孝顺的孩子,却因着某些人的利欲熏心而遭此劫难!
太子用力掐了掐掌心,将胸中翻涌的怒意压了下去。
他坐到床边,也挤出一抹笑,柔声道:“没关系的,阿承若是疼,便告诉耶耶,无需忍耐!”
太子知道,因着是嫡长子的缘故,他从小就对杨承严格要求。
杨承自己也颇懂得自己所担负的重担。
是以,他懂事,自律,小小年纪就已经有了长子长兄的气度。
但,再早慧,他也只是个十岁的孩子啊。
如今还——
太子的心,仿佛放在火热的铁板上,有着难以忍受的煎熬与灼痛。
他再次给幕后黑手狠狠记了一笔。
“耶耶,我、我好疼!”
看到太子如此慈和,杨承再也忍不住,连连痛呼。
太子一手抱紧他,一手轻抚他的背:“耶耶知道,耶耶都知道!阿承乖,再忍忍,太医说了,麻沸散不能用太多。且等明日,就会好些。”
“……嗯!”
带着浓浓的鼻音,杨承乖巧的应了一声。
他将头埋在父亲那宽阔、温暖的怀里,闻着熟悉的檀香味儿,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在讲究“抱子不抱孙”的古代,杨承三岁后,就没有再被太子抱过。
所以,在他的记忆里,他与阿耶从未有过如此亲密、温馨的时刻。
他好喜欢,也好满足啊。
感受到了浓浓的父爱,本就因为受伤而无比脆弱的杨承,愈发的感性:“耶耶,我、我的腿能痊愈吗?”
“我会不会变成跛子?”
杨承虽然深居后宫,却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孩童。
他见过许多人,其中就有在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将老兵,这些人里就不乏脸上带疤、缺胳膊短腿儿的残缺人士。
除了伤病残兵,还有一些权贵子弟,或是因为骑马、击鞠,或是因为打猎、打架,偶有伤残。
是以,杨承见过跛子,也知道受了腿伤便有可能致残。
他,不想当个不良于行的跛子。
“……不会!阿耶定不会让阿承变成跛子!”
太子的声音有一丝的颤抖。
他说这话的时候,内心是恐惧的。
他也怕嫡长子变成跛子。
他自是不会嫌弃,可、他怕儿子会难过,会自卑。
还有世俗的眼光,世人的非议……这些不是一个半大孩子所能承受的!
太子担心,自己精心培养的继承人,会因此而扭曲了心性,继而走向他所不想见到的极端。
剩下的后半夜,太子都抱着杨承,低低的安抚着、哄着。
天快蒙蒙亮的时候,杨承终于困了,眼角挂着泪珠儿,他沉沉的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