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
地动山摇的吼声, 随即整个神宫的大阵被一团巨大的乌云淹没。
没一会儿, 守阵的神宫侍卫便坚持不住了,诛魔大阵顷刻崩塌, 而群龙无首的神宫则成了一盘散沙, 女使们纷纷尖叫着逃跑,人族修士更是战战兢兢缩头缩脑。
只有为数不多好战的玄鸟们守在阵前, 不退一步, 反而冷冷道:“尔等魔物, 胆敢犯我神宫,不怕再被镇压一次吗?”
魔君冷冷一笑:“哦, 你们的神女大人都已经堕魔了,还谈什么镇压?倒是你们, 今日怕是走不出这里了。”
“哼,是吗,有本事你便来闯。”
哗啦一声, 华丽的翅羽猛然伸展, 霎时,丛丛亮芒映彻天际, 根根赤羽燃烧起幽幽的火苗,宛若凤凰涅槃怒啸而出的火光, 震慑一切妖魔。
顷刻间,盘旋在四周嚣张咆哮的魔物被那道火墙所挡,甫一撞上去,立马被火光烧得凄厉惨叫,灰飞烟灭。
魔君睚眦脸色骤然一变,那笼罩的魔雾中的身影终于挺立起来,露出一副丑陋而又狰狞的面孔:“你们居然蠢到要燃烧神魂,好,我倒要看看你们能撑到几时!”
身后,战战兢兢的众人终于反应过来:“快、快去找神女!”
神宫岌岌可危,凡界也即将沦为炼狱,人们哭泣哀嚎,诚心祈祷,可此时拯救世人的神女在哪里呢?
不,她已经不是神女了。
失去羽衣,失去爱人,失去灵魂。
这样的她怎么配称得上是神女?
洛水河畔,幽深谷底,女子像幽灵一样的拖着染黑的衣摆静静漂浮在水面上。
一百年前,她便是从这片充满祥和与灵气的地方孕育而生的。
听着始祖鸟的吟唱,伴着洛水永不消逝的歌声,在壳子里逍遥了近百年,才终于破壳而出。
她清楚得记得离开焰明谷之前,始祖鸟的魂灵对她的发出的第一声叹息:“你是个应天命而生的孩子,以后注定要承担起拯救苍生的重任,诸多磨难,你可愿继续走下去?”
当时,她便用最天真的声音回答:“既是使命,我自然会走下去,放心吧,天下苍生,由我来守护!”
天赋神力,世人供奉,身为玄鸟的她一开始就顶着这么不谙世事的想法踏进了滚滚凡尘。
从此结下了最开始的孽缘,也埋下了名为怨恨的种子。
在之后的几十年,那颗种子生根发芽,吞噬欲望,终于长成了连她都无法想象的怪物——她的心魔。
而唯一能解她心魔的人已经死了。
她怎能不心生怨恨?
可这一切都是天命,她又该怨恨谁呢?
于是就这么混沌地走着,走着走着就回到了最初的洛水河畔。
五感封闭,不问世事,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一般顺着水流流向未知的地方。
可没过多久,始祖鸟的叹息便再次响起:“你真的要待在这里吗?你可知外面已经变成何等模样?妖魔肆虐,苍生有难,正是需要你的时候……”
“不,他们需要的是高高在上的神女,不是我。他们见了我现在的模样,也只会唾骂我。”
“你如今的模样?你自己可知道?”
“就算是他们不怕我,可我已经没有了神力,拯救不了他们了。”
她空洞地开口,额间的那抹朱砂已经彻底黯淡,象征神力的羽衣也早已在她入魔的瞬间葬身火海,如今的她已经沦为了没用的废人。
始祖鸟的魂灵发出一声低叹,它透明的赤羽爱怜地拂过她的脸畔:“傻孩子,知道为何给你取名为洛音吗?你生在洛水河畔,这世间的凡音你足足倾听了百年,古老的梵音也早已刻进你的骨子里,如此强大的力量,你为何没有察觉?”
力量?
她张唇,只觉气海枯竭,一片空虚。
“哪来的力量?”
“世间凡音,只要你去倾听,皆可化为你的力量,你若不信,便自己去看一看吧……”
透明的翅羽从始祖鸟硕大的身躯上抖落,平静的水面霎时泛起点点涟漪。
洛音瞬间睁大眼睛,洛水通人界,它这是要……
不等她反应,洛水深处的神秘的力量便猛地将她拽了进去。
再睁眼,妖魔的桀桀笑声混着惨烈的哀嚎声齐齐灌入耳朵。
血色与浓稠的黑雾裹缠,将整个人间染成炼狱。
尸山血海,满地枯骨。
洛音站在血泊之中,望着这惨烈的一幕,瞳孔微微颤抖。
不远处,一个肚子被捅了个大洞的小女孩儿正眨着天真的眼睛看着她,她沾血的手攥着个花冠,旁边是一个女人的尸体,已然死透了。
洛音走过去,听她用最后的力气开口问:“你是天上的神女吗?”
她一袭仙衣被魔气侵袭,已经染成了黑色,额间更是生出了魔纹,可眼前这小孩儿却眨着无辜懵懂的眼神,开口叫她神女。
“是又如何。”她冷冰冰地垂眸,“你想让我救你?可我救不了你,你马上就要死了。”
“我知道。”小女孩儿并没有因为她冷漠的话语而感到难过,只是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我只是想对你你说声谢谢,先前……是你把魔物打跑的,娘亲说若不是你我根本就活不了,她总说要带我去神殿里祭拜,可神殿里的人嫌我们是乞丐,不、不让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