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卢氏在后宫多年并无所出,绍元帝和曹氏所生的幼子只有两岁,但为何是竑王呢?陛下和竑王这对兄弟,关系到底如何,现在所有人都需要重新思考了。城中会不会起乱,刚刚平定的东海会不会又再起战事……
谢赓的思绪被卢氏打断:“谢将军,如何?”
谢赓躬身行礼:“此诏书中字迹,跟臣平日所阅陛下的笔迹,确为一体。”他说罢依旧心绪烦乱地走至殿尾。
“既然诸位都已经确认此诏书为陛下亲笔,尚书令大人,妾岁身为皇后,但仍是后宫妇人,陛下身后,就靠您主持大局了。重华殿上众位臣工都在等待着这里的消息。”
卢氏将御案上的诏书拿起,双手捧到钱漱徽面前。钱漱徽踩一脚踩在曹德的血液之中,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如此,那便遵照陛……”
“慢着!”是御史大夫夏正言站了出来。
谢赓被这声音一惊,环视殿中,突然埋怨自己的疏漏,这么长时间,他竟然都没有注意到禁军大统领李世骏不在紫极殿,却只有一个副统领薛亢一直守在殿外。李世骏去哪里了?正在做什么?被何人所委派?
谢赓冲角落比了一个巡防营的手势,他带来的两个下属收到暗号,偷偷混出紫极殿。
夏正言走到殿中:“二位殿下,各位宗亲,各位大人,陛下薨逝,我等悲痛万分,但此事还须详查。”他的话里略过了皇后卢氏。
“夏大人,你是要抗旨吗?你与那曹德有何关系?”却是薛亢又握住刀走进了殿中。
“我跟曹德?我跟曹德毫无关系。但是本官乃是御史大夫,食君之禄,忠君之事。陛下昨还好好的在重华殿见群臣,深夜如何就殡天了?本官请求三司合作,详查陛下死因。”
卢氏愤愤地发问道:“夏大人是在怀疑谁?还是妄图搅乱朝纲,让陛下不得接受天下臣民拜祭,入土为安?”
夏正言气势并没有稍减:“社稷大事,岂能由一妇人左右?臣请……”
“不得伤人!”
在殿尾的谢赓突然大叫一声,但他想过去已经来不及了。一只铁箭从薛亢身后猛地射出,射在夏正言心口,夏正言惨叫一声,流血倒地。
谢赓跑过去探他鼻息,已经是有出气没进气。谢赓一下子大怒:“禁军不得随意伤害朝廷臣工,薛亢,你想做什么?”
薛亢不为所动:“谢将军莫动怒,我只不过是尽职责而已。既又陛下遗诏在此,谁敢违逆陛下的意思,谁就是禁军的死敌。”
他这句话却一下子让兵部尚书付鼎不高兴了,付鼎平日里并没有把这个薛亢放在眼里,也奇怪今天怎么是薛亢在殿外值守。
付鼎大声叱道:“薛亢!你未免太过狂妄!兵部手中还握有长熇军兵符,你禁军此刻休想为所欲为!”
“够了!”
皇甫震霆从殿中慢慢站起,满殿臣工从未这样打量过竑王殿下,只觉得烛光之下怎么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皇甫震霆走到御座之前,郎声说道:“各位臣工,皇兄说得对,国不可一日无君。既然各位都已确认过那是皇兄的笔迹。那么……”他停顿了半响,淌满血迹的殿中落针可闻,“按照皇兄的遗旨,就该是孤王继承大统,孤王,领皇兄遗诏。”
他说罢走到钱漱徽,双膝跪下。
钱漱徽竟有些抖着手,将诏书缓缓放入皇甫震霆举过头顶的双手。
皇甫震霆举着诏书站起来,向付鼎说道:“付大人,兵部有长熇军半块兵符,但如今皇兄薨逝,若要调动长熇军,须得储君同意交付另一半兵符。付大人,孤王此刻乃是储君了。长熇军,我不说调动,兵部想必也不会妄动吧?”
付鼎被他的话堵在原地。
此时已是深夜,紫极殿外长夜寂寂,不闻丝毫声响,诺大的太初宫明明亮如白昼,却像是彻底睡着了。只有皇甫震霆的话音还在殿中每一个人耳中回响。
所有人就这么站着,钱漱徽知道该自己这个尚书令说话了。他心里虽然一片大乱,但他唯一可以清楚的事实是,皇位传到竑王手中,总比传到曹妃两岁幼子手中好。若被曹氏把持了朝政,那草包国舅曹德不知要做出多少荒唐之事来。所幸那姓曹的如今也被杀死了,这薛亢……
“请储君殿下,遵照遗旨,主持大行皇帝殡天之礼,继位大统!”钱漱徽稳重的声音从紫极殿中传出去好远。
满殿的人终于陆续跪了下去。
“请各位随我到重华殿,给重华殿彻夜等候的众位卿家重新宣读皇兄遗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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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的建康城天亮得很早。
很多大臣在重华殿中听了遗诏,本以为天亮时就能出宫休息,但直到正午日光照顶,各处宫门依然紧闭。
有内侍在御座之前给竑王搬了一张绣凳,皇甫震霆就这么坐在群臣之上,陪众人听着宫中不知何处隐隐传来的喊杀惨叫声。
所有人都听得心惊胆战。
这是宫中有人作乱,需要清理。
很多人不知道何人在作乱,重华殿外日光越盛,显得殿内越是阴影深重。殿中常年凉爽,许多人却汗湿衣衫,那从不知何处传来的惨叫声令人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