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入云影坊一年来,她能感觉到赵执并不在意城中两家店铺的经营。他在南海累积了巨富,如今入了朝堂,保留店铺或许是出于别的考虑,那点微薄的利润对曾经的海商“慕氏”来说,他根本看不上。
李秾低头默想,她果然跟赵执是做不了近友的。就是想报答他的相助之谊,他也会说用不着。
“我还是不坐马车了,赵大人,谢谢你了,我走了。”
李秾向两个人拱手告别,转身走进人群中,刚能蹬地的腿还走得很慢。
赵执莫名地看着那背影,感觉李秾好像有些失落,可却不知道是为什么,难道关心她的腿伤有什么不对吗?
谢赓挨过来说道:“刚刚他说什么坊,那是你的产业吧。李秾如此聪慧,他要是帮你经营,你得赚多少钱省多少心。不过他还在养病,你可不要过度压榨他啊。”
“我既然关停慕氏,就不打算再经商了。除非需要,或者又一次无处可去。城中的店铺不过是给元骥留点事做,并不准备扩大经营。”
谢赓:“那李秾岂不是没有用武之地了?可惜了,他要是能入朝为官就好了,定是个能做实事的人。”
李秾入朝为官吗?赵执脑子里又一次闪过她穿裙衫的样子,觉得不能多想,赶紧把脑海中的人影给挥走了。
两人正准备离开,刚好看到兵部尚书檀自明从宫中出来,上了停在门口那辆装饰奢华的马车。拉车的双马是产自吐谷浑的白马,马车的四角悬挂着硕大金铃,铃声悦耳。车帘掀开,里面钻出两位艳装女子,娇滴滴地将檀自明扶上车去。
谢赓实在看不惯,“这檀自明,少时便有好色之名。如今掌了兵部更加肆无忌惮,听闻他家中有luan童美婢数百,想不到就是下朝的路上也不甘寂寞,宫门口就要美姬相陪。”
赵执更是看不惯,“荒唐。也真是讽刺,满朝御史竟没一个人参他。”
“你别忘了他背后是檀司马和檀家,御史台又不是没有眼色”
这不是寻常话题,宫门口实在不是说话之地,二人说了两句,只能目送那奢华马场沿着御街走远。
第064章 红艳凝香
李太医每几天要来给李秾看一次诊。他作为太医院首席, 医术自然极为精湛,李秾的身体在他的调理下一天一天好起来。
李秾知道李太医在宫外看诊肯定收费不菲,她接受了人家的诊治, 准备把自己全部身家拿出来付诊费。李太医却没收, 说是自己帮赵大人的忙, 不收什么诊金。大理寺卿是朝廷的正三品官,李秾也是到现在才后知后觉地知道, 正三品官的权柄是很大的, 仅次于尚书令和六部长官。她心里感激赵执,但也更加明白他们身份的差异。
李太医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每次看诊完毕, 都不厌其烦地嘱咐李秾注意日常保养, 为长远计, 不可再使身体遭遇险情。李秾经历一次大难, 将这些话听了进去。
她是无福之人, 自少女时便遭遇过诸多艰险困苦, 但问问自己内心, 她还是想好好活着, 即使只是苟活。不管在梁州野川镇还是在帝京建康城,总有一些有意思的事情可以去做, 就是看看一年之中的春花秋月, 也都是很好的事。
断腿愈合能够日常行走,这样想着, 李秾的心态也发生了变化。日常打理坊中的生意外, 李秾外出的时间增加了许多。有时带着阿棉, 有时自己一人,或去寻访城中风景, 或者闲逛街市。她这个一向不喜口腹之欲的人跟着阿棉品尝许多街市吃食,甚至就连去鹤鸣楼的次数也增加了不少。
李秾不懂音律,但能听得出来鹤鸣楼的琴曲精妙高雅。李秾私下想,若是她也像那些权贵巨贾一样有许多钱财,日日在这楼中消遣度日,又有何不可呢,那简直是另一种神仙一般的生活。
在北地深山中死过一回,李秾看开了一些事情。
常常进欣赏楼中装金戴玉娇妍无匹的美貌舞姬,李秾不知不觉被唤醒了隐藏多年的女儿性情。她突然想起来,娘年轻的时候也是个爱美的女子,她有一个精美的脂粉匣子,是爹托匠人打造的。那匣子于幼小的李秾来说简直像一个宝箱。小时候娘曾笑笑说,以后会把那个匣子留给她。
李秾心中松动,整个人便也松懈下来,便在有天午后走进了东市生意最好的那家胭脂铺子。
掌柜的是个面色白净的中年男子,看她是男子扮相,以为是买了送给女子,便热心给她介绍。
起初李秾有些不自然,但看到琳琅满目的女子用的胭脂、眉黛和花钿,她才猛然意识到,这些年她再如何把自己扮作男子,如何忘掉自己的身份,都不能泯灭掉身体里女子的天性,她原来跟娘一样,天然是个爱美的人。
既然泯灭不了天性,为什么要泯灭?
李秾在铺子中流连许久,试了一样又一样,最后因为囊中羞涩,只要了一盒揉面的胭脂。
掌柜的并不因她买得少而不高兴,殷勤地和她说:“客官好眼力,这露凝香是时下京城女子最爱用的,本店也卖得十分火热。带香和不带香的是不同价,请问客官要选哪一款?”
李秾生涩地闻了闻柜台上那盒带香气的露凝香,只觉得这香味清而不腻,十分可爱,便要了带香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