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酒量太浅,饮醉误事,此后不敢再饮了。”
谢赓端着酒樽品得正香,不甚在意地问道:“你还能误事?误什么事了?”
“两位大人,我先告辞了。”
谢赓放下酒樽,“先等等,差点忘了说。吐谷浑使者入京也有一段时间了,陛下要在华林园举行宴射,就在后日。李秾,你不是要见檀自明,后日人多,是个机会。没人会注意到你,你就扮作巡防营中的……”
“扮作赵宅的随从吧,跟在我身后,便宜行事。”
谢赓:“也行,你常年不带随从,让那些吐谷浑人看了也奇怪。”
————
吐谷浑跨踞西北,是鲜卑与羌人建起的游牧之国,和北滦、大晛两国偶有摩擦,但素无来往。蒹葭关一战后,送来国书与大晛修好,在今秋派使团来到建康庆贺皇甫震霆生辰。昌祐帝下令对使团给予最高礼遇。听说求娶白蕴若的那位王公就是随使团一同来京的。
李秾将赵执给房契锁入箱柜中,在灯下拿着书册却也静不下心来。回过神来时,她发现自己已经不自觉地在想如何先扩大云影坊的事了。
侧门有人敲门,开门却是陈伯,给她送来赵宅随从的衣物。
“郎主交代李郎君,明日辰时,郎君应前往青溪与郎主一同前往华林园。”
“是,多谢陈伯。”
陈伯转身又从外面的马车中取来一箱物什。
“郎主让将这铜枝灯并灯油送给郎君,换下郎君屋中的那一盏。灯烛晦暗,小郎君读书易伤眼。”
李秾大为意外,“他整日忙于政务,如何知道我有夜读的习惯?”
“这个,老头子就不知道了。”
想了想,李秾还是问。“陈伯,赵大人对你和陈婶肯定也很好吧?对我这样一个外人,他也能想到送我铜灯。”
“逝去的赵大将军、慕容夫人和郎主,对老身两口都很好。”
陈伯不忘恩义,可李秾问的意思也不是这个。
她感觉赵执跟以前有些不一样,好像有什么地方变了似的。这还是当年那个睥睨斜视,说她是谢府无用之人的赵君刃么?
第071章 华林宴射
时隔多年, 这是李秾第二次来到华林园中。
马车停下,当“华林园”三个大字映入眼帘时。李秾想起那年随侍护义伯府的小姐葛妤来园中赴宴的事,葛妤现在应该早就嫁为人妇了吧。那年对她万般为难的昭宸郡主, 也已经许久没有传出什么消息。就是李秾自己, 也跟昔日大不一样了。而华林园坐落在宫城西北, 粉墙黛瓦几无变化,好像从未经历帝京的人事代谢一般。
李秾坐在马车上看得出了神。
赵执以为她是紧张, 便说:“你无须多想, 紧跟在我身后便一切妥当。你这副样子打扮,没人会怀疑你不是赵府中人。”
“这些年, 这华林园, 好像什么都没变。”
“怎么, 你以前来过?”
“绍元年间随人来过, 时间过得真快。”
赵执心中一动, 突然想起一件事情, 问道:“李秾, 有没有人问过你, 你今年, 年岁多少?”
“大人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我记得,元庆三十一年, 我第一次在谢继业家的马厩见到你, 你就长现在这个样子。宫中做主的人都换了三位了,你的容貌怎么没什么变化呢?”
李秾将目光从园林入口处移到赵执脸上, 发现赵执正看着她, 又是那种好像在探究些什么的目光。
李秾现在不敢多看赵执这样的眼神了, 随即低头转移了视线。
“不瞒大人。当年我父母相继去世后,我便觉得自己在这世上顶多不过苟延残喘, 从那时起便不再刻意记年岁了。其实,我也差不多忘了我如今几岁了。”
还有一个原因,李秾当然不能说。她的容貌体态几无变化是因为她多年来特意掩盖了自己身体上的女子特征。多年来,她未曾像一般女子那样婚嫁生育,当然不会有什么明显的变化。
“是这样?”
“嗯。”
宴射乃是大晛礼待外宾的传统。今日华林园宴射,在京中的宗室贵戚、文武百官一律与宴,不得缺席。
华林园门口停了越来越多马车。赵执不欲在门口多做停留。
“进去吧。”
————
宴射的地点设在园中的沉香殿。沉香殿是先帝时所建,后又经过两次整修和粉饰,富丽精致不输太初宫。不仅如此,沉香殿选址极妙,大殿之前就是华林园中最大的镜心湖。
镜心湖波光潋滟,湖岸植有水苏和芝樱,风吹湖面,满殿沉香,这便是沉香殿名的由来。
鸿胪寺将筵席设在大殿之前湖岸四周。李秾跟在赵执身后来到湖畔,但觉得湖光怡人,身心悠然。这还是她第一次见识到这样高规格的皇家宴会。
赵执的坐席跟几位三品朝廷大臣邻近,赵执往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也没去跟其他人打个招呼。
其他人仿佛都知道他是个冷淡寡言的性子,也不主动过来打扰。
李秾规矩地站在赵执身后,偷偷往四周打量陆陆续续来的人,试图将她平日在街市听到的那些名字和人对上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