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问问赵执是不是走错了,但赵执这个人必然是不会出错的。他骑马走在李秾的旁边,两匹马不远不近地跟着。于是她便也不问了,左右是跟着他出京办事。山道上少有人烟,两人就这么策着马向西走,山野间春花带雨、草木焕新,看久了,李秾也随之放松下来,不再那么紧张了。
赵执一心赶路,希望在天黑之前到达目的地。他起初担心李秾的体力,但看她并无不适,一只策马紧跟着自己。想到她是女子,心里终究多了一丝佩服。人能够坚持,两匹马却做不到日行千里,脚程慢了下来。
天色渐晚,两人只得到大路旁的村镇暂时歇息。直到第二天傍晚,两人来到南谯郡郡治历阳。
历阳城是南谯第一大城,街市繁华,人口众多。
两人牵着马进入城中,李秾看到赵执明显放慢了脚步,才开口说道:“大人,历阳城在建康西南,而沔州在建康西北。朝堂下了旨意让你去沔州,但……事实好像不是如此。”
“什么都瞒不过你,此事机密,我须离开京城,才能将事情告诉你。”
“果然如此,那我们今天还赶路吗?若是赶路,我们须得去买些草料喂马,赶在城门关闭前出城。”
赵执看了看李秾风尘仆仆的样子,一路上她竟没有喊一声辛苦,心里不禁有些不忍。可要是将李秾留在京城,也不是他的本意。
“不了,我们要找的人。就在这南谯郡治下,你我只有半个月时间。”
李秾吃惊:“我们此行是要找人?”
两人作普通的行商打扮,住进路边一家客栈。赵执此时才把此行的任务跟李秾和盘托出。
元庆初年,大司马檀麟还掌着朝廷兵权。他麾下有数名誓死效命的参将。后来这几位参将死的死,伤的伤。其中一位在檀麟退后又跟了檀自明。此人武艺出众心狠手辣,对檀家人却很是忠心,檀自明所涉的几桩命案,都是他亲手去做的。
“此人元庆年间的名字叫做车鳌,但不知如今是否有更换名姓,你我此行的目的,就是要在在着南谯郡找到此人。”
李秾忍不住问:“这样说,此人早已离开檀家了,后来发生了什么?”
“后来,据说车鳌伤了身体,不再受重用,檀自明给了一个差事将他派到外地。近几年,钱大人的人查到他在南谯郡,大人大概想查下去却力不从心,将我唤到府中,将此事秘密交授与我。”
李秾:“若是能找到此人,也就掌握了檀自明残害人命的证据。那……”
房门外有脚步声响起,两人觉察到有人靠近,随即噤了声。
“客官,方才您要的饭菜已做好,您要到大厅内进食还是小的给您端来。”
李秾急忙冲外间说:“不必端来,我们随后就来。”
店小二听声后离开了。
谁能想到这小小的房间里正在议论的是事关朝廷大员的机密,连李秾自己都随之谨慎起来。
李秾:“也就是说,这位叫车鳌的人,系着檀自明手中的命案。要想对付檀自明,此人一定要控制在手里。南谯郡人口稠密,州况复杂,大人,找到这个人想必不是容易的。”
“是不容易。”赵执站起身来看向窗外沉沉的天色,“可是我既答应了钱相,此事必然会竭尽全力。”
“所以大人将可用的人全部带了来。可这一路,为何不见元主事和靳兄?”
“他们我另有安排,此事,你和我在明处就行。”赵执回头看了李秾一眼,按照计划李秾该跟元骥靳三一起隐在暗处,可虑及她是女子,他还是将她放在了自己身边。这是出于他的一点私心,尽管这点私心实在也不必跟李秾明说。
“大人在想什么?”
“嗯,我要告诉你,这位叫车鳌的打手,在绍元年间受伤伤的是眼睛。此人如今很有可能是个独眼。这是此人最大的特征。”
“独眼……”李秾喃喃自语,然而她脑比嘴快,说话间已经在想,如何在南谯着茫茫人海中找到一个独眼之人。
“还有一件事,你是女子着男装,只须不提自己平时的姓名,便可在城中行走无人注意。可我还是要更为谨慎。”
“知道,”李秾突然想到什么,问道,“大人,要我到集市上去买些假胡须,给你贴上吗?”
“不必了。”
“嗯?”
赵执从行李中取出一个包裹。“这些东西,靳三准备了。”
包裹里果然有假胡须,赵执有些厌恶这东西黏在自己脸上,但现在是不得不贴。他自己把那家胡须撕开,往嘴唇周围贴了一圈。李秾一看,歪得不像胡须了,倒像长错地方的头发,“噗嗤”一声笑了。
“你……”
“我帮你贴?大人请坐。”
赵执坐在屋里唯一的木凳之上,李秾小心地从他脸上取下贴歪了的假胡须。
“这胡须做得如此逼真啊。”
李秾的脸离得很近,说话的气息热热地呵在赵执脸上。“大人,这完全可以以假乱真了。”
赵执仰着脸,十分不习惯将自己的神色全部暴露到李秾的视线之中,任她一双手在脸上动作。
催促道:“你,快些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