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番话却似听得车鳌十分耐用。
檀家弃他如狗,却不知道他这条狗在南谯数年,做了这么多别人一辈子做不到的事。
“不愧是钱漱徽的人,你还是知道些东西。你们想把我找回京城去做什么事?”
赵执侧耳听外间,依旧很安静,没有任何异常。
“车先生听起来像是对檀家很不满意,何不跟回到京城跟钱相谈一谈合作,你若是能为钱相所用,尚书台之下那么多尊荣职位,或许有你一席。”
“哈哈哈哈,从檀家的狗变成钱漱徽的狗?可笑。”
李秾从车鳌的笑声听出了对自己身体残疾的厌弃之意。此人心理阴暗,不知道会做什么事。她随赵执的目光看向纱窗的日影,赵执好像是在等什么事情发生。
赵执没有答话。
车鳌脸上现出狠戾之色,“老子在南谯数年,最讨厌高高在上利用老子的人!你们算计于我,既然让我抓到……”
熔炉冶炼传出的气味在屋中更加浓郁,赵执看到他脸上厌弃的神色,想起车鳌杀人的手段,心知不妙,在一瞬间脱口而出道:“方才进屋的两位美人,不知比起当日檀自明府中的花魁红牌,姿色如何?”
“呵!你这么问……果然知道得不少,可惜,我现在对回京城不感兴趣。谁主动来惹事,谁就得倒霉。屠文止这么几年都不敢来查我,你们,你二人,”他眯起独眼,“你二人真是夫妻?我看,伪装的差不多。”
外面的山间仍然一片寂静,只有风声过耳。赵执感觉体内的力气正在一点一滴流失,不知道还能周旋多久……眩晕之感又袭来,他几欲站立不住,李秾从旁边扶住了他,他轻轻推开李秾,在长袖中使劲掐了掐掌心,让神智清明一点。
他太冒险了,若是车鳌狂性一起,吩咐将谁推到熔炉,后果不堪设想,尤其是他看李秾那戏谑玩味的眼神……
赵执一把推开李秾,李秾正错愕间,只听他说:“你猜对了,扮作夫妻是为了寻你行踪的便宜之计,她是我的属下,名叫李秾。”
李秾一愣。
“哼!”
车鳌看李秾男装的样子就不太像寻常的妇人。
“车鳌,你看她的姿色,比起方才进屋的两位侍女,比起檀自明府中的花魁红牌如何?”
什么?品评女子的姿色,这完全不像是她认识的赵执会做的事。
车鳌皱着眉,眯起独眼,打量着赵执和李秾二人,并没有立时回答。
“美人之态,令人心旌摇曳。车先生你当日调戏檀自明的花魁,不过是出于常人皆有的爱美之心。都是男人,我何尝不能理解于你。”
赵执什么时候为美人之态心旌摇曳了?李秾感到不可思议,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一时无法判断他说的话是真是假。
“我这位下属虽然姿色尚可,但比起檀自明府中的美人,还是少了许多妩媚柔美。车鳌,你说不能合作。若是把檀自明的府邸占了,什么样的美人不能有?实不相瞒,我此行找你的目的,正是为此。”
车鳌再次眯起独眼,这些年他在南谯起了事,连郡守屠文止都不能奈他如何,他在这一片山林中几乎是个土皇帝了。事关檀家,他还真有过种种设想。不过以他现在的势力,跟檀家比起来仍然是不值一提。
把檀自明的府邸据为己有,堂上这个人还真敢说。
“钱相并非贪恋富贵红颜的人,你若是能为他所用,一旦檀自明倒台,他府中数百姬妾娈童都可以瓜分。车先生,你可有心仪之人?不知道你觉得如何?”
“你将此事说出,就不怕你叫人将你推进熔炉。”
赵执避而不答,好像在沉思,斜身盯着纱窗的日影,他在赌自己是否说中了车鳌的心事。
绍元三年,对檀自明忠心耿耿的走狗车鳌因为爱慕檀府中一位舞姬,被檀自明当场撞破,将车鳌叫人打烂了双腿,驱逐出京城。一次过错,此前效的死命全都一笔勾销。听说檀自明本来是要杀了他,念及从前才免了他一死。
被人弃之如敝履的滋味车鳌是尝够了,偏偏这几年他居然着了魔似的,忘不掉那位舞姬,自己在南谯城中买了多少女子,都不如意。
赵执觑到他的神色,明知故问道:“车先生,你年过不惑仍未娶妻,不知道却又是为何?”
车鳌:“你……”
恍惚之间,屋内的日影倏忽一暗,远远有喧嚣从山间传来。赵执看向纱窗,天光已有些暗沉,好在还没有天黑,他和李秾终于撑到现在了。
车鳌警觉地站起身来:“是什么声音?”
“不知道。”
“叫人去看看!”
门口的守卫迅速跑远,李秾听到越来越清晰的动静,心里一紧,不由自主地向外望去,可惜看不见,可传来的分明是刀兵打斗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了。
看车鳌注意都被外间吸引,李秾也想跑出去看看,她欲转身时,却被赵执轻轻拉住手。
他自醒过来后一直和车鳌周旋,神色镇定处变不惊。此时触到他的手,李秾才发现他的手心沁了满手紧张的汗,并且烫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