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了,不要喊他。我们连日赶路,政事堂中也有处理不完的政务,大家都太累了,此时应该歇息才是。”
她也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身疲惫的样子。两人上次因为李秾继续打理嘉穗楼的事而争执,若是让他看到自己这样,或许又要引发争执。李秾不想停下来,她好不容易挣到今天的局面,怎能轻易停下来。
赵执的身影转过街角,李秾让张功收好马车去歇息,自己和阿棉在院中升火煎药。
李正不愧是当代圣手,虽然他还没十分确定李秾的病症,但给李秾开的药方却十分有效。服过药,加上连日疲累,李秾终于惬意地睡了个好觉。
一早上起床,她几乎恢复了神气。先把阿棉叫起来习字,盯着阿棉练了半个时辰的字,李秾准备起身去嘉穗楼。
打开院门,门外站着一个人,是赵执。
李秾吃了一惊:“你,你在这里站了多久?”
“我刚来。”
她才发现赵执并没有穿朝服,而是穿着一身便装,像是要出门。
“李秾,你这几日去了哪里?我三番两次都寻你不见,还有,你不是约我观莲节那日在朱雀桥,说要给我饮什么酒,李秾,你怎么不来?”
李秾在赵执狭长的眼睛里看到一丝生气,观莲节爽约,她觉得很是愧疚。
李秾低头致歉:“对不起,我有事出京了。你去朱雀桥边了?”
赵执看她一眼:“早知道你是骗我的,我就不去了。”
他在那桥上等了好几个时辰,像个傻子似的。
李秾抓住赵执的手,“对不起嘛。”
看她一脸真挚的样子,赵执首先心软了三分,可想到她根本不把和他的事放在心上,随即又板起了脸。
“李秾,你是个骗子。我是傻子才会相信你那纸上写的,你出京,又是为了嘉穗楼的生意么?
李秾没有否认。
赵执觉得自己满腹委屈,“那也该提前跟我说一声吧,你要请我喝的酒呢?”
“哦,酒!”李秾突然想起来,“金觞馆的掌柜要送我新得的佳酿,我还没来得及去馆中拿呢?晓得还剩不剩,我怎么把这件事忘了。”
所以要请他喝酒也是骗人的!李秾此人,她认为无关紧要的事,从来都记不住。
赵执的脸色又黑了几分。
“还有昨夜……”
李秾双手抓住赵执手指,放在掌心里揉搓。“赵君刃,我错了。”
“我以后很难再相信你说的话。”赵执这么说着,语气却是软的。
阿棉悄悄出现在身后,睁大了眼睛看着俩人。李秾不好意思再僵持,对赵执说:“你进来说,站在门口许久,不准备进门么。”
“不了,我即刻就要出京,车驾已经在青溪等我,我抓紧时间来看看你。”
李秾一下子心软了,“你也要出京啊,是朝廷的公务么?”
“此行是去交广。领了圣旨,拿了钱相的印。须得立即就出发。”
“什么时候回来?”
赵执摇头,“归期未定,交州和广州,局势比预料中的复杂。”
李秾心里一紧。
“但是,政事堂必须要做成这件事,交广商税,事关国运,此行我已做好准备。”
李秾知道广州刺史檀峻茂延误粮草被赵执绑至南海的事。忍不住交代他:“你一定万事小心。”
赵执点头,反过来将李秾的手抓在手心里。这时元骥在巷口远远示意,该出发了。
李秾:“我去桃叶渡口送送你?”
赵执摇头,“随行的人太多了。”随即也不管阿棉在不在院中,将李秾揽住怀中在她鬓边一吻。
“李秾,以后你再骗我,我便不理你了。你要请我喝的佳酿,等我回来再喝。”
赵执转身,又回过头来对李秾说:“还有,要多吃点,你太瘦了。”
李秾无奈地笑着点头,她从孩童时就清瘦,跟娘亲一样的,这还要怎么吃。
赵执走向等在巷外的元骥,接过元骥手中的沉渊。“走吧。”
第121章 鹿台星夜
李秾依旧男装打扮, 当她穿着熟悉的春衫出现在嘉穗楼中时,伙计们皆是神情欢喜。自那次李秾无故晕厥后,大家都担心不止。今日李秾虽然脸色还差些, 但是她看起来好似已经恢复了。
大伙儿正在兴奋时, 一封自颍州来的书信传来。
阎勤已经死了, 他和两位随行伙计的尸骨一处渡口远处的草丛中找到。张功找到人时,因颍州炎热多雨, 三人的尸身面貌已经腐烂, 还是凭借阎勤随身带的一个荷包,才不至于认错人。那是阎勤老娘绣的, 上面绣了一只葫芦, 意寓“福禄”, 楼中的几位伙计都见过阎勤的这只荷包。
众人听李秾说完阎勤的死讯, 有伙计忍不住掉下泪来, 堂中有抽泣之声。
李秾捏着信坐在柜台处, 有瞬间的恍然。
阎勤是她招来的伙计, 是她在嘉穗楼最得力的助手, 可是他就这样, 不明不白地被人杀害在离京万里之遥的荒野……留下一家子凄苦的妻儿老小。
不,阎勤不是不明不白死的, 是有人蓄意谋害。李秾捏紧了手指, 指甲嵌进皮肉里。
一定是爪牙遍天下的檀家找人下的毒手。三番两次没能陷害李秾,先从李秾身边的人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