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执看着那铜斗几乎入了神。粮市关乎帝京稳定,让李秾来掌控来帝京粮市,不知要比檀家要好多少倍。可是为什么,李秾因此遭了那么多次无妄之灾?诺大帝京城,到底是怎样的世道,让檀家的万耘青禾屹立不倒,却让李秾被逼到心如死灰,以至于忘掉他们的感情跟他说出那么无情的话。
人人都说他入主中枢操持权柄,可他走上这条路,到底为李秾做了什么?还每每让李秾置于危险。
李秾应该对一切都十分失望吧。
赵执心里一痛,胸口像是被咬噬一般。
痛过之后,赵执突然有一个强烈的直觉,李秾好像有什么事瞒着他。
李秾一定有很重要的事,是他不知道的。
赵执推开云影坊后院的小门,天阶夜色凉如水,他看到李秾正坐在院中,就着一盏孤灯整理简牍。这些简牍应该是白天从屋内拿出来晒的。
赵执闯进去,他好想抱一抱她,却倔强地止了步。
“李秾,我是来等你跟我致歉的。你昨日说错了话,你跟我道歉,我便不跟你计较了。”这已经是赵执最低声下气的样子。
李秾捧着一编竹简站着,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赵执突然吻住她的嘴唇,赌气地咬住她。
“你快道歉,李秾。你明明知道我爱的人是谁,却那般无情无义,叫我去娶别人。”
李秾被赵执咬得疼了,“嘶”地疼出声,却倔强地没有说话。
她其实不是想要赵执娶皇甫初宜,她只是不想再继续现在的生活了。
第135章 明月奈何
李秾疼了, 想推开赵执,赵执却丝毫不松动地箍着她,舐掉她唇畔的一点咸意, 接着不管不顾地啃咬。忙乱中李秾抓到了赵执的肩膀, 才想起来他的肩膀还缠着布, 伤口正在愈合,方才的动作该是又牵动伤口了。
李秾使劲推开了他:“赵君刃, 你停下。”
赵执感觉到李秾的拒绝, 停下来满脸受伤地盯着她。
“李秾,是不是还有什么事?”
李秾警觉:“什么事?”
赵执看着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你没有告诉我的?”
端木青棠的诊断, 自她站在鹿台岭草屋那时就像巨石般压在了她心上, 但她从不打算将这件事告诉任何亲近的人, 包括赵执。
如果此后等待她的只有疾病、死亡和腐朽, 她宁愿他记住的是她建康的样子。
“没有什么事, 就是杀害伙计们的凶手逍遥法外, 我想帮帮他们, 但实在……我实在很累了。”
“真的?”
“真的。”
庭院中有淡淡的药香萦绕在鼻端。赵执细细地嗅着, 却因为这是李秾住处最常见的味道,依然没有多想。什么事情如果李秾不说, 那别人是无从得知的, 从来都是这样。
赵执蹲下来,帮着李秾一起收拾那些散开的竹简。小院中没有人说话, 只能听到窸窸窣窣的竹简声, 气氛冷得像是掉进了冰窟。
李秾寡言少语, 安安静静地擦拭椅凳漆架,冰冷得不像是赵执熟悉的李秾。赵执再受不了这冰窟般的气氛, 刚好院外有人禀告青溪有客来访,他便带着一肚子气走了。
走是走了,他还是在小院外留了人守着。交代只可远远守着,不能让她察觉以免打搅到她。
赵宅的访客是政事堂的属下,广州来了急件,赶在城门关闭前送进来。赵执之前吩咐过,只要事关滨海监,不管多晚,一律第一时间送到他手里。站在赵宅门口接过公文信件,赵执第一次有了厌烦的感觉,想撂挑子一走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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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请明鉴,此事建康令大人极其重视,该做的一切我们已经做了。”
建康府衙署内,换了另一个人招待李秾。此人不像之前的那位捕快不善言辞,说话间面无表情却滴水不漏。允许原告到衙门询问案情是大晛律法给出的规定,要不然以李秾的身份,她根本进不来衙门。
接待的书吏将一堆公告文书摆到李秾面前。
“请看,这是发往各州的布告,但有提供线索者,经查证赏银百两。”
“这些是死者生前与外界的来往,与街坊四邻的交集,衙门捕快已一一排查。”
“这是……”
李秾打断他:“有找到有关凶手的线索吗?”
“有。”书吏拿出一张纸,纸上密密麻麻地写着各地提供而来的线索。李秾看了一眼,几乎都是捕风捉影的假消息。
府衙两侧镶着石碑的八字墙雪白耀眼,刺得李秾的眼睛发烫。她忍着不适,回头看了一眼威严的仪门和金字牌匾。如果二十几口人的命案都不能侦破,她不知这帝京首府还有任何值得信任的地方。
这是她最后一次来建康府府衙了,李秾想。她背负着对所有伙计的歉疚,却明白自己留下来一点用都没有。
她信步来到草市,路旁的槐柳已有合抱之粗,也不堆草垛。因得了旨意,这一带也不见了流民乞丐。
当年,她就是在这个地方管家被谢富相中带回谢府照顾龙驹的,自那天起,她在京中有了安身之所,从此在帝京留了下来。
一晃,已经这么多年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