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执点了点头,倒不甚在意。
关于翟九渊和锦狐山庄,李秾也只能跟赵执说到这里。她已通过马场众人的认可,成为了他们的一员。她既加入其中,便该向外人保守秘密。令容的父亲廖彧当初引荐李秾时,透露了鹤鸣楼这个名字,被翟九渊罚到戈壁做苦力一年,如今还没回来。出于信义,李秾也不能和赵执多说。
李秾看着山那边橘黄的流云,随口问道:“太阳快落山了,你今日还要做什么事么?”
哪知赵执突然看着她,眉眼一拧,声音陡冷:“怎么,你又要走?又要躲着我?”
“不是,不是,”李秾连连摆手,“可是我今日要将粟豆带回去,再晚,草场中的马驹就没有吃的了……”李秾握住赵执的手,“下次,下次我请求主事又让我驾车出来买食料,再来客栈找你。”
“我过几日就走了。”
赵执说完拂袖向前走去,李秾有些赖皮地追上去,“那我过几日就来!”
城外的路口停了一家装满食料的马车,两位随行的马夫坐在车中等着李秾。溪头的杨柳荫中,赵执只是浅尝辄止地咬住了李秾濡软的唇舌,便放开了,再用手指抹去她唇畔被勾出的一点湿意。
李秾艰难地仰着头,神情懵懂:“赵君刃,你肯原谅我了吗?”
“你想得美,我不会原谅你的。”
李秾缄默闭了嘴。
李秾和一个马夫坐在车前,在原地“驾”地一声,驱动马车行驶起来。赵执站在柳荫下,看着马车越过前方的山丘,消失在视野里。李秾现在就连驾车都这么熟练了,她力弱,驾车只能用巧劲,也不知刚开始时受过伤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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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秾回到柑栅围场第二日,便遇到廖彧带着女儿令容来围场看她。廖彧被罚去戈壁做苦力到如今方回,再呆几日,他又要受命和商队一同南下,于是带着女儿来向恩人辞别。
廖彧看到李秾,十分欣喜地说:“李娘子,令容的太公当时说你病势沉重,那时没想到,你能恢复成如今的样子,这真是太好了。”
“这最该多谢你,荐我入锦狐庄,让我受到端木前辈的关照。端木前辈一手针灸之术炉火纯青,遇到她是我的造化。”
廖彧看到手中正在忙碌的李秾脸上有些快意的神采,手脚也有精神,跟在磨坊时病入膏肓的样子已不同了,便从心里地为她高兴。
“骝翁说娘子很喜欢马驹,适合住在这里,没想到是真的。”
李秾大方地笑起来,“那自然是真的,这里的生活很像是我幼时。那是双亲健在,村野宁静,让人安心,人无论多大年纪,总忘不掉幼时的感觉。”
半大的令容在旁边打断道:“姐姐,原来你幼时就会骑马了!”
李秾捏捏她,“是啊。”
这孩子受大人宠爱,渐渐从失去母亲的悲痛中走出来,眉目飞扬的样子很是可爱。李秾称廖彧为兄,令容却还叫李秾姐姐,她自己没觉出什么不对,大人也懒得去校正她。
“令容,你若是喜欢骑马,你就上去试试,我教你。”
令容又兴奋又忐忑:“我有些害怕。”
李秾将她扶上马匹,自己手里牵着马,让她稳稳地坐在马鞍上。“你先试试坐稳,以后就不怕了。”
廖彧又要随商队南下,他带令容来看望李秾,是有个私心。
“娘子,我可不可以请求你,在马场若是得闲,就去骕化城看看这孩子?这孩子住在外祖家,虽然受到疼爱,但没有母亲教导,也没有玩伴。”廖彧无奈,“我在外总挂心她小小年纪心事重重。”
“廖兄放心,我会常常去看这孩子的。”
廖彧感激,很客气地朝李秾行了个礼,去找老熟人骝翁道别。李秾教令容坐稳了,帮她牵着缰绳,跑好老远去找走散的马驹。
发生在李秾身上的改变是不知不觉的,就在她见到赵执,在他面前平和地道出别后的经历时,就在和令容妇父女俩谈话时,李秾才突然意识到,她的一些想法,跟从前已不一样了。
疾风草浪,浩瀚如海,万物自在,大概在这样广阔的天地间生活久了,人的心胸也很难狭隘起来。有那么一瞬间,李秾甚至觉得,没有什么事是不能接受的。
慢慢想通了许多事,李秾恍然明白过来,这才是她会鼓起勇气去找赵君刃的原因吧。
她过去选择藏匿躲避,如今却更愿意坦诚。既然活着,那么她就袒露胸怀去接受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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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瘟去后,围场还没养育新的马驹,因此不必频繁外出购买草料。李秾还是找了个理由,跟骝翁告假,又一次到骕化城。
赵执见她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辛厥传来给她看诊,等辛厥细细把话说完,才面色稍霁。他看李秾在案上寻了本书,自己翻看起来,便继续坐下来翻看梁州府送来的册籍。
李秾很快把手中的书翻完,环顾房间内再没有其他简牍了,再看赵执坐在那里,中衣领子都被汗浸湿了一层,便随手拿起桌上店家给的蒲扇,笑嘻嘻的蹭过去给他打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