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正当众人陷入睡梦时,突然被守夜的马夫叫醒。在这寂静的山谷中,大家隐隐听到,脚底传来轰隆隆的震动,像是庞大的马群行进。
骝翁指挥众人飞快将取暖的火堆熄灭,将帐篷收起,躲到山石之后静听。
火堆熄灭之后,远处洁白的雪山映照过来。不过半柱香的时间,西边的谷口传来铁蹄的声音,众人心里一惊,随即噤声。
马蹄淌过溪流,从谷中迅速穿过。
借着远处的雪光,李秾仔细看着,这是一队约有千余人马的轻骑!
在离梁州边境不远的河谷中,为什么会出现这样一支轻骑?
“这不是大晛梁州军的骑军,梁州军没有这样的轻骑。”李秾肯定地对身边的骝翁说。
骝翁:“翟掌柜交给我们的任务是买马,先不要管这些。”
有马夫问道:“要现在赶路吗?再有一个时辰便要天亮了。”
骝翁心里记着庄里的任务,催促大家重新生火烧水泡干粮,吃完好赶路。李秾想着方才飞驰而过的骑兵,心里却越来越不安。在离梁州只有三日路程的地方,出现疾行的骑兵人马,绝非偶然。
“大家有没有看清方才过去的骑兵打的什么旗号?”
方才的人马好似没有打旗号。
天色隐隐泛出微光,天快亮了,骝翁招呼众人上路。
李秾思虑再三,再也忍不住心里的怀疑,拉住骝翁的行李。“骝翁,梁州边防可能有险。”
骝翁在梁州民间生活多年,梁州驻军的样子他很是熟悉,方才过去的确实是陌生人马,他知道李秾话里的意思,可却十分为难。
“李秾,你觉得该如何做?”
李秾不再犹豫,说出自己的想法:“骑我们最快的马,绕过刚才那些人,走小路去向梁州驻军报信。”
“我们人本就少,若是再遣人回去,去天山的人手就不够……唉,梁州边防……”
骝翁看了一眼东边的谷口,眼中有复杂的情绪,李秾看到了其中的担忧。她不知道的是,十几年前北滦入寇梁州大肆抢掠,那时骝翁还是个年青人。
马夫们生活在边境,隐隐都明白事关重大,但骝翁是马队的领头人,大家都默契地看着骝翁和李秾,等待骝翁做决定。
“我并非不明事理,只是,一是临行前翟掌柜并未发话,让我们去管多余的事。其次,马场凋敝许久,我们此行要买尽可能多的马种,马队人手不足……”
李秾看着他:“骝翁,我愿意一个人回去报信。”
有个年长的马夫拉住李秾:“不能一个人回去,这里离梁州边境还有三天路程,三天中随时会遇上那些人。”
此时,李秾想的却是若是梁州边境驻军毫无防备,遭遇突袭,随后就是外敌攻城掠地占领州府……那时,十几年前生灵涂炭的惨像,是否又要重现人间?
李秾稍稍一想,在暖意蒸腾的河谷中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暴乱临头,家园遭毁,亲人死去,那是幼时埋在身体里的恐惧。
骝翁长长地叹了口气,终于还是被说服。他叫过李秾身后一个年轻的马夫:“此行,你们俩不必跟我们翻过天山。你们俩骑上马赶回去报信,要快,还要记住,途中决不能让那些人发现。”
李秾点头:“我们知道如何做。”
李秾和马夫骑走了最快的两匹马,从谷口东边向轻骑追去。
那支轻骑用的马十分雄壮,可日行千里。但一支上千人的队伍怎么都有辎重,总归没有两个人快。
快到晌午的时候,他们终于在戈壁远远看到那支轻骑的尾巴。不能正面迎上去,李秾决定折向南,躲开这些人,用最快的速度到最近的黄沙关去报信。
黄沙关是梁州最西边的边关之一。这座边关建于元庆年间,远看去只是戈壁滩上几个灰扑扑的土堡,只有不到百人的守军。黄沙关之外再往西,便不再是大晛国土。
城楼上哨望的小兵远远就看看到两匹马从黄沙之中飞速跑来,他警觉起来,再向后方看去,却并未看到有异常,只有这两匹马。
李秾和同伴来到关堡之外,向堡内喊道:“百里之外有外族的轻骑,请开堡门让坊我们进去细说!”
城墙上的守兵看不清两人的装束,半信半疑地俯瞰着城墙下的人,大声询问道:“你们是何人?何故来此?”
身边的同伴大声朝城楼上回禀:“我二人是随商队外出的马贩,在西行途中遇到外族骑兵,正在向梁州而来,故赶来报信,请梁州驻军早做准备。”
城墙上的小兵还在犹豫,正在商议开关将二人放进来审问。
没有多少时间了!他们两人不吃不喝昼夜疾驰才能提前半天到达。
情急之下,李秾从怀中掏出一方小印,朝着城楼大声说:“我这里有朝廷政事堂长官的玉印,请让我进去见你们领队!”
李秾揣在怀中的小印是许久之前在京城时赵执送给她的。
凭借小印上篆刻的“赵执”的印文,守关的参将最后选择相信了李秾,随即派出哨探侦查敌情,并向相邻的边关燃起狼烟。
就在李秾和同伴报信的第二天午后,梁州边关遇袭。
李秾和同伴被看管在关内的小城,敌袭开始之时并不知晓。当晚,忙着御敌的守军才放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