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迈的梁伯和翟九渊偶然交换了一个眼神。梁伯识字不多,但这辈子所经历过的风雨,足以让他理解李秾,知道李秾要做的是一件怎样的事。
在全城大乱是抢下典籍必将万分艰难,所幸这地窖中还有不少赵执所派的高手。
待所有人都一一熟记京师坊巷图,李秾和翟九渊将大家分为数队,分领不同的任务。为什么不从京外调更多的人?翟九渊大概也明白了李秾所想,地窖中这些伙计和好手最是熟悉京师路线,若能谋划得当,用他们就已足够了。
李秾最后说:“鹤鸣楼既选了未来之主,此举便是作长远打算。四海之财还可以再有,建康城真正的价值,在这些典籍。”
就在那一刻,灯下的李秾眼中有熠熠的光芒。翟九渊只觉得,李秾以女子之身,却活得像仗义救世的侠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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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锦绣,城阙巍峨。
湿润绵软的河风拂来,拓跋虎文挎刀站在鹤鸣楼高台之上,将建康城数不清的街巷尽收眼底。若不是还有余孽未除,拓跋虎文定然会在此时放声大笑,召来全城的舞姬,在楼间纵情欢娱三日三夜。不过,那场景也不会远了。就是再战,建康城也必归拓跋!
拓跋虎文动了动肥大的鼻端,问身后的亲卫:“这是何味道?”
“禀陛下,是随河风传来的香气。不知是哪处河边楼宇调的香,竟这般浓郁。”
拓跋虎文哈哈一笑,真不愧是建康城。城破君亡了,还有这样沁人的香气。也难怪,大晛人就是沉迷在这些东西上了,将性情骨肉都磨得疲软了,拿什么来抵御北滦铁骑。
太初宫已被北滦守军所占,拓跋虎文毫不在意弥漫的血腥气,将中军大帐设在了大晛君臣朝会议事的重华殿上。除却太初宫,最令他在意的,便是这处鹤鸣楼。
这里不像太初宫,宫内有数百个宫女内侍,跪地请降成了北滦俘虏。鹤鸣楼内陈设依旧,只不过其中的人早不在了。十年前拓跋虎文南游时,就曾对这楼的来历和楼中的主人十分好奇过。那时道听途说,听来的消息并不令人信服,这反而让他一直记挂到今天。
手下将士抓住几位住在城中的老儒,正从这些人口中审问关于这楼的由来。
拓跋虎文只等了小半个时辰的功夫,属下便登上高台来回禀了。
方才他自一位老儒口中得知,鹤鸣楼为前朝巨贾所建,传至今日,楼中所拥产业之巨,堪称大晛民间第一。此前楼内的主人共有几家,最大的一家好似姓杜,据说这位杜掌柜热爱乐理,常在楼中弹琴。
“就这些?”
属下:“那老儒年过七旬,口齿不清,逼迫之下啰啰嗦嗦就说了这些。陛下,关于这楼,另有一则重要消息,此前我军一直未能得知。”
“什么消息?”
“这鹤鸣楼现任的掌柜是个女子,名字叫作李秾。这个李秾,正是赵执的女人……”
拓跋虎文忍不住讶然:“什么?”
那属下也感到不可思议,继续禀道:“听人说,不知何故,两人未有成亲之礼,因此至今大晛朝中许多人认定赵执尚未娶妻。不过,赵执为此女,多年来府中从未有过侍妾。陛下!若是抓住这女子,赵执即使不俯首请降,也必叫他痛不欲生,偿陛下右耳处的血肉之仇!”
第179章 铁马金戈
“李秾……这女人姿色如何?是何来历出身?那老儒可知晓?”
属下答道:“那老儒所知道的就是方才那些。她出自何门何姓, 他却支支吾吾说不上来。大晛一向十分看重门第,这女人想必出自高门大户,可不知为何却又作了鹤鸣楼的掌柜。至于姿色……”
那属下顿了顿, 说出了自己的猜测。“赵执这些年在大晛朝堂, 职衔看似只是从二品尚书左丞, 在尚书令之下。然而他掌政事堂,设滨海监, 统神武卫, 实际上文武大权在握。赵执的女人,想必容色倾城。”
拓跋虎文顿时来了些兴趣, 北滦上都城中什么女人都有, 独独没有来历神秘还掌管着民间巨产的女人。真要抓住李秾, 待赵执死之后, 将她虏到上都城中去也不错。
“你确定那老儒说这女人在城中?”
“不确定, 他说数日前这楼被大晛的巡防营所占, 她方从楼中离开, 那时全城封锁, 多半并未离开。陛下, 属下这就加派人手,全力寻找此女的行踪!”
“一旦发现跟这女人有关的线索, 立刻派人来报。”
“是。”
属下退开, 拓跋虎文向北望去,迷蒙的天光中, 仿佛看到谢赓带着长熇军已奔袭而至。
拓跋虎文天生神力, 南行多日, 丝毫不知疲倦。此时此刻,一种嗜血的兴奋反而从他的骨血中隐隐冒起。他率大军南行以来, 所到之处如秋风横扫,赵执退走,如今总算来了个稍微像样的对手。不过,谢赓疲于奔命,已是强弩之末。何惧之有!
这天下第一高楼,从前不管属于谁,以后都只属拓跋氏,连同那个赵执那个姓李的女人!拓跋虎文仰头大笑,如同虎吼。
“谢赓到哪里了?”
“禀陛下!此时谢赓率麾下大军在江北扎营!”
“好。两个小皇帝都死了,还有皇甫家的一堆宗亲,还有那些来不及逃走的大晛官员,不愿投降的宫女内侍。谢赓若来攻城,必定要用弩箭,到时候将这些人拉出来,当作肉盾,看他谢赓下不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