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执:“你可知道绑你们来的人是何背景?”
李秾摇头。
赵执说:“这你也不必知道……但是李秾,此事我不能答应你。”
李秾着急地膝行上前:“赵大人,李秾求你。解救故土濒死的同胞于水火……以慕氏的手段,救下一船人并非没有办法。”
“李秾,你可知道,海上有海上的法则?一旦破坏了这个法则,那么必然遭到反噬。慕氏也是如此。”
李秾湿润的眸色黯淡下去:“你不想救那一船大晛人吗?他们都是故土遵守律法,蝼蚁一般求生的小民,那是一条条鲜活的命,当物品卖出去,许多人都会像柳兰卿一样葬身沟渠,能得善终的能有几人?”李秾说到这里,已是声泪俱下。
她本以为自己经历了那么多磨难风波,已经把心磨出了茧子。但看到柳兰卿尸身的那一刻,她才知道,自己的心千疮百孔。因为那些人,都是面对欺凌而毫无反抗之力的另一个她。
赵执放下书站了起来,李秾本以为他在考虑她的话,却听到赵执站在窗边说:“兵器、人口、简牍,在大晛及各国均是禁止出海的违禁品。但只要巨利驱动,这些东西永远都禁止不了。此次这艘商船贩来一百多人口,必是可以获得巨利……”
李秾听他避开救人的事不提,内心一片冰凉,不由得脱口而出道:“赵君刃,你的眼里只有利益了吗?”
赵执转过身来:“若不是巨利驱使,慕氏早就葬身风浪之中,又凭什么走到今天?”
“李秾,我不能答应你这件事,你出去吧,此事不必再说。”
李秾被那冷漠的眼神所摄,全身几乎失去力气,瘫坐在地上。她第一次感到一个人的眼神可以这样无所在乎而冷漠至极,原来她一点也不了解赵执。
“你先去厨房吃些晚饭吧。”赵执说完这一句,坐到桌案后继续看手里的简牍。
看李秾怔怔地从地上站起来,沉默地转身出门,忍不住又说道:“李秾,大晛自元庆后期至今,一直都有人贩卖人口,你救不完的。这是朝廷的事,不是你和我的事。”
李秾没有回答,推门出去了。
元骥和孙孚这时急忙从屋外进来,看赵执捧着简牍面无所动,一时间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就说。”
元骥想说,心里却始终为难,李秾一个颠沛流离的人尚且想着救人,而他们……
倒是孙孚没有想那么多,脱口而出道:“郎主,卢氏那一船人您不能出手相救。莫说如今海上买卖人口极猖獗,就是这一点,断人财路如同弑人父母,何况那卢氏的背景连着宫里。郎主您要是干涉他这桩生意,将会惹来无穷麻烦啊!”
这些话也正是元骥想说的,他虽然同情李秾,但,为了保住慕氏商号,还是要规劝赵执做出正确的决定。
“郎主,我也赞同孙主事。您一旦救人,就是断卢氏的财路,那卢氏不然不会善罢甘休,无穷祸事便会随之而来。”
赵执说:“不必多劝,我已经拒绝了李秾的请求。”
他们在窗外都听到赵执拒绝了,元骥担心的是赵执因和谢赓交好,因而看重李秾,后期改了主意。
元骥和孙孚出了屋,孙孚径自去忙,元骥踱步到厨房看李秾。
他老远走过去,看到李秾正守着一个热气蒸腾的蒸笼,不时坐在灶前的小凳上烧柴火。元骥走过去揭开看,蒸笼里的糕点已经热了。李秾抬起头来,脸上是红肿的双眼,现在却没有流泪了。
元骥在看到李秾的瞬间,心里涌上一阵愧疚。
看李秾独自用手捧着糕点在小口地啃,元骥问她:“李秾,你知道如果慕氏商船不能如期把这批巨量的货物运到天竺等国,会让慕氏亏损多少吗?”
李秾摇头。
“郎主和那些国中的商贾签订了合约,此次若不能如期交货,会亏掉慕氏近小半产业。若要一切顺利,郎主必不能现在去多生祸端。”
李秾知道那必然是一个庞大的数字,慕氏近半产业却是她想不到的。可李秾从未在海上讨过生活,她无法衡量是一船人重要,还是赵执在海上的产业重要。
“说起来,禁止人口买卖应该是陛下和朝中诸位大人的事,唉……怎么就……”
李秾听进去了,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元骥,一时间心绪复杂地咀嚼着手里的食物。元骥叹一口气,从厨房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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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黎多主城不远的黎多港口,港湾内浑浊的海浪一阵阵扑打着岸边。
世子和赵执一人一匹马,朝港口骑着过来,十几个随从远远跟在身后。
此地常年燥热,当地人已形成袒胸露臂的穿着习惯。世子穿一件坦胸无臂的丝绸短袍,他看到赵执这么炎热的天气却还穿着一丝不苟的中单和外衣,一下马就和赵执说:“真受不了你们大晛人,衣食住行规矩都极其繁多。”舌人慢慢一步走在二人的身后,随时给二人递话。
赵执不以为意,走在前面,“自小习惯难改,让世子见笑了。世子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