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小被当做物品交换,太清楚不怀好意,待价而沽的眼神。
人与人之间不过相互利用,除了甘棠还有远方的兄长,其他全不能指望。
说起来也奇,她们跑下山,段瑞安那边竟没动静,按理也要闹几天,一点儿风声都不见。
“殿下想不想换个活啊,咱们去见雪夫人,别再做这些粗事。”小丫头只操心主人的手,不停用嘴吹着,“公主千万照顾好自己。”
“在下面做活挺好,少出去现眼。”姒夭歪头瞧对方,玩笑道:“我这么没用,别出去丢人。”
急得甘棠腮帮子鼓鼓,“殿下再说这种话,奴婢可不依了。”
她抿唇笑,不再搭话,过几日便是中秋,鼻尖弥漫起桂花香,想起上个中秋也是和甘棠一起,可比现在难熬,至少眼前还有顿饱饭。
“中秋时到处都忙,咱们趁乱走。”她认真地:“去安国找涵。”
另一边的丰臣回到齐国,马不停蹄觐见王上,又拜过父亲,回到住处仍有大堆事处理。
忙几日才收到段瑞安的信,禀明姒夭逃跑,不敢有半点隐瞒。
“令御右尽快归来,不必久留。”他吩咐道,顺手将帛书扔进火盆,瞧燃烧的木炭炸着声响,忽地笑了笑。
第10章 袅袅兮秋风(十一)
一轮金盘挂空中,佳节来临,祭月团聚。
雪家大清早便筹备酒宴,小厨里炊烟袅袅,亭中备着瓜果蔬菜,甘棠一直留在大夫人身边伺候,直到傍晚才脱身。
她拿些酒菜,与姒夭同吃。
“殿下,这个粉粢多新鲜啊!奴记得公主可喜欢甜口的东西了。”
姒夭净完手,先给对方嘴里塞,“一定要吃饱,云琪方才送来照身贴,待会儿咱们把东西带好,趁乱走。”
小丫头两眼放光,好奇地拿着两张娟黄帛纸瞧,“真有意思,咱们以前在楚宫也用不到,上面还有画像呐,就是公主的没弄好,殿下如此美。”
姒夭一边整理行囊,打个哈欠,“美不美有什么要紧,不过一幅画。”顺手拿首饰出来,放到柜子里,“这些留给云琪,她对咱们不薄,再说太招摇会引来贼人,够用就成。”
“奴昨晚还给裙子内缝了几个口袋,刚好天冷也看不出来,可以把贵重东西藏进去。”
真是个机灵,姒夭捡出不少印子金,交给对方,以后单独闯荡,前途未卜,万一路上有个意外,甘棠也能过活。
“替我留着,以后用得上。”
她故意这般讲,知道甘棠一心都在自己身上,不这样说,对方肯定急。
小丫头点头,“殿下放心,奴就算人没了,东西也要在。”
“傻丫头!东西哪有人值钱。”将她两鬓的碎发理好,眼神温柔,“你要记得,这世上没有什么比好好活着更要紧。”
甘棠哦了声,自从离开楚国,殿下对自己越来越亲昵,以往公主总是神色黯然,很少笑。
她知道她一直努力顺从王上,与郑国结亲,差点嫁给老郑王,如今楚国灭了,可殿下好像重新活过般,变成另个人。
她喜欢眼前的殿下,身上多出种说不出的力量,小丫头弄不懂,那叫做生命力。
为自己而活的新鲜欲望,胜过一切。
她们一直等到深夜,吃饱喝足,瞧众人都在庭院里祭月,家奴们也各自买酒,喝得醉醺醺,方才悄悄往外走。
甘棠如今在大夫人身边得脸,对家奴说要去送礼,对方不敢拦,两人很快出了雪家。
前两日托人雇好马车,等在酒肆前,她们健步如飞,眼见要到,忽闻街道传来一阵喧哗,大堆人乌压压围在外面,伴着女子的哭泣声,此起彼伏。
要坐车必得穿过人流,甘棠噘嘴,“大晚上闹什么!”
旁边一个老头热心肠,扭头接话,“女郎说得对,大过节的哟,这里叫做千花巷,里面都是优伶,今晚跑出来几个又被抓住,才闹得乱糟糟。”
优伶——还不都是可怜人!
可惜她们自身难保,也顾不得太多,还没站稳,楼前又开始骚动,人流一下将两人冲散。
姒夭被推着走,眼睁睁瞧甘棠淹没在人海里,她心里急,险些跌倒在地,使劲扶住街边一棵梧桐树,等人潮散去。
冷不防手被人碰了下,吓得叫出声,扭头看树对面露出半张脸,一双眸子明亮秀美,“这位女郎,在下不是有意冒犯。
姒夭愣了愣,看面容还以为是个女孩,没想到竟是男子,点点头,竹白色帷帽随之摆动。
月色下自有一番风情。
四周都是人,两人动弹不得,对面人又开口,显然没话找话,“女郎,天色已晚,若是等会不便,在下可以送你回家。”
半个身子都贴在大树上,衣角乱飞,还挺热心。
“多谢公子,我在这里等人,要出城。”
“哦,是与家仆走散吧。”他掏帕子擦汗,无奈地叹气,“我也是到处逛逛,哪知遇到这种事,还惊动官员,依我说千花巷的人愈发猖狂,早该整肃。”
口气不小,莫非是个贵族,她随口接话,“整肃可不容易,只看平日里来的达官贵人有多少,便知行不通。”
轻蔑口吻惹对方吃惊,“女郎说得对,朝中有人,他们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作乱,唉!也是楚国有难,这些女子落入虎口。”
被抓的竟是楚国人,到底同宗同族,听着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