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他们睡在灶房,人家连饭没吃便去干活,还特意留小姑娘准备早饭,丰臣过意不去,从包袱里拿出酒壶,放到对方手里。
“别急,喝点暖身子吧,里面加了药材和花草,最适合女子喝,你家的地在哪?我去看看,多个人多个帮手,总没有白吃白住的道理。”
侯丫受宠若惊,酒壶太精致,从来没见过的东西,像得了宝贝似的,连忙摆手,“不,这岂是我能喝,还是留给里面的漂亮姐姐吧,我家地不远,但爹爹走的时候交代了,绝不能让你去,说贵客来我们家就是福气。”
“什么贵客,我不是来游历的嘛,连你们王室公子都可以去地里干活,我为何不可,哦,知道了,你们是看我太文弱,信不过。”
突然满脸严肃,把小丫头吓住,“不是的,真的是贵客嘛。”
丰臣抿唇,噙着温柔的笑,“我昨夜来这里,算作客,如今住了一晚,以后还要继续住,就不是客了呀,对了,侯丫,你今年多大?”
对面懵懂地回:“嗯,好像十一二岁。”
真是个小丫头,连自己多大都不清楚,丰臣眉眼越发舒展,“十一二岁了啊,那比我小几年,不如以后就唤我君泽大哥如何,我就叫你妹妹,好不好,其实我是独子,平日里挺孤单的,找个说话的人都难,早就想多个亲人。”
侯丫睁着双圆圆的眼睛,寻思自己能认一个这样的兄长啊,虽然也有哥哥,可平素连句话都不会说,悄声道:“我——怎么会有你这样好的大哥啊。”
“怎么不会,我又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也是活生生的人嘛,不管你愿不愿意,我都想当你的兄长,就是不知有没有此等福气。”
几句话说得小丫头找不到北,腼腆地含着唇,匆忙点头,那下巴尖还没落呐,便又忍不住笑了。
第106章 既见君子(八)
秋阳明媚,蛙退蝉静,丰臣俯身:“侯丫,如今你是我的妹妹,我是你的兄长,更可以去地里看看了吧,放心,我要做不了就回来。”
小丫头眨眨眼睛,听话地嗯了声,又不放心道:“那——我现在带你去,等里面的姐姐醒了,会饿的呀,谁给她热菜粥。”
“没关系,包袱里还有吃的呐,再说咱们很快回来,到时再弄新鲜的。”
说着便一起出门,留姒夭在后面松口气,可算是不用再喝苦菜粥,侯丫热情似火,真有些受不住。
一边在包袱里摸出个小酒壶,先抿口润喉,原是米浆熬成,甜丝丝加着蜜,果然十分好喝,不过再甜,也不如对面刚才那番话惹人欢心,见到小姑娘就走不动路,还说自己乱认兄弟姐妹,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边碎碎念一边喝,没多久小半壶就下去,还没吃饭,倒先快醉了。
打着哈气,听门口的小黄狗在叫唤,不知看到什么,她走出去瞧,招手换小家伙过来,想趁机摸摸它的头。
哪知小东西激动得很,使劲晃着毛茸茸的尾巴,脸直往土堆下蹭,姒夭怕它扑通跳下去,那土堆太高,再摔坏了。
家里毕竟只有自己,总说不过去,连忙往前跑,“唉,别犯傻,到时弄伤了,我可没法跟你家人交代。”
一边说一边笑,也觉得自己有趣,好像跟个小孩子说话般,不过那狗呆头呆脑的,身子也短,偏只有尾巴长长,倒是很可爱。
却见小东西呜咽一声,突然往后退几步,睁双大眼睛委屈巴巴地瞧过来,果然脸变得快,刚才还一副要吃人的模样,姒夭伸手抱在怀里,别看这地方黄土满天飞,小家伙的毛竟十分干净,想必在家里待遇不错,肯定都是侯丫那个小可爱在照顾吧。
垂眸与它玩着,不经意眼前出现两只穿黑鞋的大脚,她愣愣,抬起头,对上一双铜铃似的眸子,眼尾的皱纹横竖成峰,足以见年纪已大,但穿戴颇为整洁,比侯家人体面不少。
男子粗声粗气地问:“你,是谁呀?”
姒夭放开小狗,起身整理衣服,笑道:“我是侯大叔家的远亲,昨天才来。”
“远亲——”对面眼睛越发张得大,黑洞洞的,要不是今日天气好,还真有些吓人。
“没听说过啊,他家还有远亲。”一边探头往里瞧,直接迈腿过去,“侯丫,侯丫在不在!”
姒夭心里生起一团火,太没礼貌了,光天化日之下横冲直撞,虽说都是同村,门不上锁,也要有规矩。
她跑前几步,挡在那人前面,“你是谁呀?直接往别人家闯,我叫人了啊,把你这个贼抓起来。”
对面蹙起眉,放声吼着,“什么贼啊贼,我是——”腾地脸红,与那张干枯又衰老的脸极不相符,声音又降了八度,“我和侯丫早就结亲,都是一家人,今日有空才过来看看,给她送吃的。”
说着使劲晃手,姒夭才发现对方左手提个粗布兜,里面的食物已隐隐散出香味。
看样子倒像真的,想来荒郊野外,村里人都互相认识,不太可能是坏人,但与侯丫订亲——简直离谱,姒夭惊奇地,“大叔,可别胡说,侯丫才多大啊,我看与你儿子还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