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唬我,虽是你的东西,也跟我这么多年,有什么区别。”
丰臣起身,穿鞋下榻,从外衣里摘下随身带的玉觿,又进来,把两个放在一起,问:“还看不出来,一只是雄雁,一只是雌雁,雄雁脖子长,尾巴尖,雌雁正相反。”
姒夭才聚精会神去瞧,果然如对方所说,脸更红了,“这——谁能看出来。”
“你带了好些年都看不出来,前几日那对水晶杯,还说我粗心。”
他瞧着她笑,姒夭将脸埋进被中,“小心眼,还记着水晶杯的事,我早忘了。”
如今理亏,自然要说忘,丰臣也不追究,将两个大雁玉觿放好,伸手又搂紧她。
“你呀,就是在传说中的自己为非作歹,别人半点错不能,开始就拿错了,竟留给我一只雌雁,当时在家里看到甘棠晒东西,便偷偷换过来了。”
姒夭没话说,确实是她疏忽,谁能想到不可一世,上辈子口口声声说她是妖妃祸国之人,如今变成夫君,又小心翼翼将雌雄双雁玉觿换来换去,该不会那么早便惦记自己吧。
心里喜悦,从被子里露出两只狐狸眼,问:“你——从何时觉得我好,都看不出来,一点表示都没有,我看你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还以为你清心寡欲,不染凡尘呐。”
“我一个肉身凡胎,怎么就寡欲了,明明是夫人瞧不到,也难怪,围在身边的人那么多,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又有什么重要。”
妄自菲薄,语气里全是醋意,她原不知道他这样爱吃醋,没完没了。
咯咯笑出声,“大客卿,我看你从此以后改个名吧,叫醋盏最合适。”
她疯了,不该这样招惹他,没一会儿便得到惩戒,天空依旧将亮未亮,好像故意不让人醒似地,不知何处又飘来乌云,压在连绵起伏的屋檐。
猫儿在打架,又是那只狸花与乌云盖雪,为一只绣金虎闹得翻天覆地,细听却不像,原是两只猫和好,如胶似漆,又似之前。
喵喵叫着,闹出的动静太大,直至掩盖了屋内发出的娇哄沉吟,隐隐秘密,不想让人听到。
一夜鱼龙舞,一夜桃花开。
姒夭醒的时候,丰臣已不在身边,她愣了愣,看着榻边零落的衣服,趁屋里没人,先裹着被子,偷偷将衣裙收好,再躺回去。
睁着眼睛,心里噗通跳,听外面有人敲门,肯定是甘棠来了,侧过身,不好意思吭声。
小丫头自然聪明,将盛满净水的铜盆端到榻前,笑嘻嘻问:“夫人醒了没有啊?是洗脸还是沐浴,好让奴婢快准备。”
看人家半天没反应,心领神会,又道:“哦,客卿刚才出去时交代了,他去小厨弄早饭,让夫人多睡会儿。”
姒夭一翻身,“什么夫人夫人的,你也叫我夫人,一辈子都要叫姐姐,不能变。”
“行——那姐姐要沐浴还是洗脸,隔壁屋里的水都放好了。”甘棠挑眼打量,“哟,姐姐今日怎么更好看了,脸上没胭脂比有还红呐。”
姒夭从床上坐起来,忽地冷风直往身上钻,只得又把被子拉紧,咬着牙,“这丫头,越来越坏,谁教的油嘴滑舌,别只会傻乐,嘴都歪了。”
第131章 君子好逑(九)
小丫头笑盈盈,蹲下来,把榻边衣服收拾好,一边整理着帷幔,“我傻有什么要紧,姐姐欢心最重要,咱们还是先找衣服穿上吧,再梳妆打扮,等客卿回来又是个美娇娘了。”
“少说点话,舌头不用捐。”
姒夭往里靠,瞧自己身上未着寸缕,赶紧又把被子拉紧,“既是会说,赶紧去找,哪来那么多讲究。”
探头往外看,努嘴埋怨,“这人也是,一大早跑小厨做什么!我看他也别做客卿了,当个膻夫挺好,还安全。”
不免又惦记起昨晚对方被下药,但看后来行为举止生龙活虎的,应该没事。
脸火辣辣,直到甘棠将衣裙拿来,才回过神,立刻下床穿好,一条青碧色曲裾,上面绣着鹅黄碎花,她在铜镜前绕了圈,笑道:“你可真会选,把我穿得像朵刚开的迎春花似的。”
“哪是我会选,分明姐姐生得好。”
甘棠将水端来,伺候洗完脸,又拿出胭脂水粉,一边用梳子替她理发,挽着高髻,满脸喜气洋洋。
“再说迎春花才配不上,姐姐艳光四射,纵使穿得再素,也是那桃花,山梨花,总之一眼瞧着就拔不出来。”
姒夭从妆奁里取出个金叶簪,在手里来回拨弄着,“你呀,心愿达成了吧,看这高兴劲,倒不像我大婚,与你大婚一样。”
“姐姐和我有什么不同,只要姐姐的终身有靠,我跟着也沾光呀,奴没别的心愿,只想公主好,幸幸福福。”
姒夭心一软,想来人世间待她不薄啊,好赖留了个甘棠,这辈子还能相依为命,再说也不是人人都有重新来过的机会,总是被怨恨与厌弃填满的心顷刻间温情脉脉,竟觉得命好。
幸福来之不易,自然加倍小心。
反手将金簪别进挽好的飞云髻里,转身对小丫头附耳,悄声嘱咐:“趁现在没人,叫段侍卫过来,我有事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