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夭点头,“不管是谁,我先进去会会。”
说罢往里去,又被对方拉住,显然那只金钗发挥作用,小丫头继续嘱咐,“姐姐可要记住,这位公子喜欢楚女,说着扫了眼她的腰,我看姐姐就是那边来的吧,盈盈一握,他肯定喜欢,前一阵还总让我们穿楚国袍呐,要把腰扎成柳条似地摇摆,我们可不行,若是还能说上几句那边的话,便更讨人喜欢了,姐姐得宠,我们也好自由。”
她笑着点她额头,“晓得了,就你机灵。”
轻轻绕过花屏,抬眼望去,只见几个女子身段妖娆,衣服凌乱,像散落的花般跪在地上,吹箫击鼓,指尖攒动,旁边还还坐着个女子,正拿起琉璃盏,往榻上男子的嘴边送。
男子雪肤花容,眉毛细长,一半青丝落下,身穿諸色中单,半遮着的胸口露出白玉般皮肤,竟无一丝血色,浓密睫毛垂下,挺拔的鼻下却是红唇一张。
实在是副妖娆容貌,男生女相,还能是谁。
姒夭心里叹口气,既来之则安之,没有退后的道理,笑道:“雪公子,自在羽国一别,有多久了,想来早把小女子忘了吧。”
对方并不回应,将琉璃盏的酒饮尽,一副醉生梦死的神色,不知过多久,忽地抬眼,一双风流婉转的眸,腾地起了风云。
铜立人侍女两边端跪,头上顶着炙热燃烧的灯,似乎炸了个响,屋外星子落雨,月亮知情识趣地躲进乌云中。
雪伯赢仍未接话,顿了顿,嘴角却勾起笑,他起身,连带着腰环上的玉佩叮当作响,走路颠簸,想是有条腿不方便,手却伸出来,一双修长莹润的手,腕部细得,捏一下就要碎掉。
姒夭的心沉了沉,可是比以往清瘦多了,如今像个纸片人,形销骨立,风一吹便能散架。
勉强笑着,用胳膊挡住迎面而来的手臂,却装作要扶人似地,“公子喝了多少酒,只怕再摔倒。”
对方也不坚持,借着她的力倒回榻上,单手扶在额前,从白生生的手臂下眯眼瞧她,笑意仍旧未散,却一句话也不讲。
【卷十三·在水之湄】
第135章 寤寐求之(一)
旁边人有眼色,想来肯定是故人,她们在屋内闹腾几晚上,使尽媚术也没让对方斜眼看一下,这位女郎刚进屋,人家就起身来迎,互相看了看,便齐整整地退下。
无人也好,省得姒夭还要做样子,索性端起酒,不管对方清醒还是糊涂,总之醉了好办事,笑盈盈地:“咱们久别重逢,总要喝一盏啊,反正多了就睡,有我在边上也不怕。”
一边伸手将琉璃杯递过去,雪伯赢并未张口,她便用盏沿轻轻在唇边蹭了蹭,道:“你不喝算了,我也不是专门给人陪酒的。”
对面方才笑出声,好似之前都在梦中,他坐直身子,靠在软枕上,言语调笑,“你若喝一口,我便喝。”
姒夭说好,“有什么难,一路赶来正好口渴。”想去取杯子,却被雪伯赢伸手拦住。
她的腕落在他手心,一点点往胸口拉,指尖就快碰到袒露的皮肤,姒夭习惯性想收回,又晓得不是时候,用尽意念才强迫自己没有动。
雪伯赢抬起眸子,荡起说不尽的柔情,一汪春水里却又藏着天生的警惕,“我要与你,共用一盏。”
姒夭佯装生气,使劲将手腕抽回,“行,你还怕我下毒啊,想让你死,何必等到今日。”
对面摇了摇头,未等她拿起酒盏,又一把夺来,仰头而尽,姒夭愣住,寻思到底为何,却看他眸子沉下,“你就如此看我。”
瞬间出神,滚热气息飘到耳际,“我不过想与你共用一盏而已。”
没来得及应声,对方又坐回去,依旧保持一臂的距离,那股压迫感顿时消散。
姒夭方回过神,“雪公子还是如此有趣,说话没个正经,与我喝一盏,自己喝一盏,要不是怕下毒,有什么不同呐。”故意装不懂,很快转移话题,“你看到我也不惊奇,怎么不问一句如何逃出来的啊。”
一个逃字足以耐人寻味,谁不知她嫁给丰臣,天下第一人,即便叛齐入安,还能当安之相国,锦衣玉食,荣华富贵,谁会逃。
“相国夫人过得不好?我看君泽倒不是那样的人,外面不都说嘛,若不是为独拥美人,素来冷静自持,能把天下算进去的第一谋士怎会丧心病狂逃离母国,去给他人做嫁衣。”
语气不好,意味不明,姒夭瞧他,倒有丰臣谋划人心的样子,不过前者总有坦荡的缘由,而对面人郁沉阴鸷,犹如深渊。
欧阳家的男丁全部死光,齐子鱼也被灭族,谁知当初丰太宰的案子是不是此人从中作梗,零零总总,该死的人,无辜的魂,全都落在对面人身上,让他笼罩在一团鬼魅之中。
确实大不相同了,那位姿意盎然的贵公子,在姒夭踏入屋中,抬眼望过去时,便知已荡然无存。
想来也普通,家族一夜之间败落,自己又流放在草木不长的山谷里,与一帮荒蛮野人过活,别说几年光景,就算几天,能活下来也不易。
姒夭哼了声,佯装生气,端起琉璃盏,兀自抿着,“这话说的生分,早知不该来,我是怎样,你还不清楚!全听别人说,我若当时也听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