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用它,一个绣娘——”雪伯赢挑挑眉,身子往后靠,好伸腿放松,不屑地:“倒是她求你,有可能。”
姒夭不言语,说了对方也不懂,反正自有用处。
两人马不停蹄,赶在入冬前回到郑郡,略收拾了下,起身回齐。
车队浩浩荡荡,守卫森严,战马齐鸣,倒不像官员回城,仿若打仗般。
姒夭早让樱冉打听,车队之后拉着几辆囚车,里面锁着欧阳家女眷,奴仆与侍女已在郑郡处理完,只拉着几位夫人,恐怕还有老太太与芸霁。
按理老太太身上带着先王昭命,即便欧阳家出事,也不该牵连于她,如今却要遭罪,天气寒冷,山路崎岖,姒夭忍不住看向帷幔外,生怕飘雪下雨,便更难了。
可她没理由吭声,若现在多话,对方一定会怀疑,忍着走了几日,终是遇到一夜狂风暴雨,有侍卫偷偷过来回,后面一辆囚车拔了缝,不知该如何处理。
雪伯赢吩咐腾出马车,不要耽误行程。
待那侍卫走了,姒夭将指尖塞进手衣,歪头笑,“哎哟,后面还有囚犯呐。”
“嗯——”雪伯赢伸手烤炭火,有些恼意,“我来郑郡许久,想把人运回齐,只是那郡守死心眼,找一大堆理由,好不容易才开口,要么也不会等到天寒地冻才出发。”
说着将熏热的手很自然地放到姒夭腕部,“冻着你了吧。”
“我不冷,穿的厚,倒有点冒汗。”
下意识想把腕抽回,抬眼却看到对方的炯炯目光,又狠心留在他掌中。
“说句实话啊,不管后面押的是谁,这样的天气,万一冻死人也不好,我看咱们马车挺多,又有拉粮食和物品的,干脆将囚车换一换,让她们坐到马车里,省得一会又坏一辆,还得再麻烦。”
雪伯赢微微闭上眼,那手也不松开,“公主心眼真好。”
“知道我心眼好,就顺着我吧——”
姒夭顺势往下靠,身上的桃花香直让人心猿意马,“我也是为太宰着想,万一死人,不好交代,虽说王上不怪,传出去可难听,天下人啊,尤其文人墨客,爱生是非。”
“好啊,多谢你为我着想。”他睁开眼,情思万种地瞧过来,妖魅似地,“不要叫太宰,还是公子听着顺耳。”
她千娇百媚地看他,轻启樱唇,可惜那声公子还没出口,却听外面一片轰隆隆作响,夹着狂风暴雨,似有海裂山崩之势,连带车狂烈地晃动,吓得姒夭往后退,雪伯赢倒还镇静,伸手扶住她的腰,提高声音,“出什么事,如此慌张。”
一阵嗖嗖声穿过夜空,如万箭齐发,山石滚落,传来侍卫的喊叫,“太宰,好像遇到石流,山上跑出来不少野兽,我们正在放箭射杀,未免误伤,还请先去旁边的林中躲一躲。”
雪伯赢回说好,话音未落,车身又猛地摇晃,一个倾斜,伴着姒夭的尖叫声,轰然跌到路边,众侍卫慌忙来救,她被拉出来时浑身已湿透,裙角泥点子乱飞,抬眼看去,只见黑漆漆夜色笼罩群山,除了噼里啪啦的雨点与偶尔放出的剑光,什么也瞧不清。
野兽嚎叫,人仰马翻。
忽有蓑衣落在肩膀,扭头见雪伯赢整个人陷在雨中,吩咐侍卫,“带女郎去林里躲藏,护住安全。”
姒夭甩手,一张口雨水便溅得满脸,勉强道:“我与公子同去,怎能把你扔下!”
雪伯赢只把她往后推,风雨撕扯中低低听到一句,“我腿脚慢,你先顾住自己。”
姒夭来不及回话,便被侍卫五花大绑,拉上一匹马,腾腾朝旁边驶去。
第138章 寤寐求之(四)
不知多久,来到一片密林,雨势渐弱,侍卫寻到个小山洞,洞口不深,却能藏人,将姒夭安置好,伸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拱手道:“女郎先委屈一下,属下很快回来。”
姒夭点头,指尖拨开湿漉漉的乱发,好露出脸来,问:“到底出了何事?山洪爆发,还是有野兽——”
那边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说不出个所以然,“不知道啊,突然之间山石树木全滚下来,后面又跟着豹子,狼,唉,实在吓人,上来就扑着咬,现在那边还不知如何,女郎千万待在这里,没有我们来接,不要出来。”
说着调转马头,一路踩着泥水哒哒离开,姒夭站在洞口,望着黑漆漆的森林,枝叶狂舞,风实在太大,结结实实将她望深处吹。
正在踌躇之际,又听雨中有马蹄响,习惯性躲,在洞口壁后探头瞧,等那匹马走近,有人轻轻地唤:“公主,公主——”
忽地喜上心头,竟是风岚清,她嗖地跑出来,顾不得雨仍在下,从内到外又淋了个透,直冲到她怀里,“风侍卫,总算来了。”
风岚清披着蓑衣,看对方就这么伶伶俐俐出来,赶紧用雨衣将人裹住,打横抱起,走进洞内。
倚着石壁放下,先掏手巾给她擦脸,“殿下冷不冷啊,有没有伤到,我来的太迟。”
姒夭摇头又点头,恐惧仍在心尖盘旋,从头到尾都是自己的设计,先带雪伯赢到楚郡,为公子乐争取时间,找驯兽师调教出一批野兽,再加上骁勇善战的侍卫假扮山夫,一路跟了他们许久,才等到今晚天时地利之时,假造山崩石流,趁乱将人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