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扫了下,白白绿绿,金光晃眼,又是翠玉跳脱,又是金丝簪子,还有件轻薄蝉衣,绣工倒是极好,“皇后从哪里得来的玩意,比宫里的还好。”
“当然比咱们的好呀,王上不觉得眼熟嘛,全是楚郡来的东西,且仔细想想,满城上下,谁还能弄来如此好东西。”
清顿了顿,瞧对方话里有话,将蝉衣挑起来,“你是说——太宰。”
“对,就是他……老远带回来的那个美人,藏藏掖掖,与咱们都不交心,不就是之前的桃姜女郎,也就是楚国公主,王上看看——”
将蝉衣翻了个,寻到一处针脚松开处,扯了扯,只见里面绣着两个字——桃姜,用的是虫鸟文。
原是姒夭曾与当时还是太子妃的王后打过交道,虽只有几句话,却能看出对方是个极喜欢穿着打扮之人,收到蝉衣,一定惊为天物,忍不住试穿,便会发现细微差别。
太子清心内翻江倒海,好个灵魄,胆子太大,私自押解欧阳家眷,路上被野兽袭击,生死不明就罢了,他已是十分生气,竟又带桃姜来,对方已经跟了丰臣,名正言顺的相国夫人。
如今安国如日中天,万一打过来,他是最爱太平之人,绝不想打仗,竟然把人白白虏来,又不给自己交代一声,简直胡来。
王后早就看不惯雪伯赢,天下人都传清虽是王上,朝政却由太宰说了算,知道俩人年少相识,感情深厚,可也没把天下让出去的道理,嘟嘴道:“今日桃姜女郎托人把东西交给我,里面肯定有事,王上不如去见见,好搞清楚来龙去脉,省得酿成大错,又搞得天翻地覆。”
清深以为然,天未亮便让人打听太宰将从郑郡带来的女子安置到何处,坐辆小安车,直接去了。
姒夭这一夜睡得不好,早早起来,萁冬回已把东西带到,应是万无一失,有预感马上会见到君王。
唤樱冉过来,梳妆打扮,整理妥当,又听到院外家仆急匆匆的脚步声,心里一揪,不由的起身往外迎。
至此越过雪伯赢,直接拜见君王,也是一步险招,可没办法,为要保住未出生的孩子,只能把丰臣与前齐王的关系挑明,这样清与丰臣便成为同父异母的兄弟,那肚中孩儿也与对方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清素来柔顺,想必不会袖手旁观。
脚步声越来越近,心也提到嗓子眼,从未如此紧张,由于晓得凡事皆有两面,常言道人在其位,难保有变,若清成为君王之后,性子不似之前,从此把丰臣当作眼中钉,肉中刺,非拔掉不可,王族之间的血脉相争,她又不是不清楚,那就属于给自己烧了个火坑,跳下去。
正在踌躇之际,一个高大清梧的影子落在木窗上,趁着清晨曝光缓缓移动,她打开门,抬头对上一双漂亮凤眼,心里轰隆隆沉下去,竟是雪伯赢。
对方淡淡一笑,“你竟起得这样早,等我啊。”
姒夭面色铁青,勉强牵起唇角,“我不过是看今日天气好,出去晒太阳。”
话说的人伤心,他迈腿进屋,兀自坐在案几边,看上去倒没有与她一同到外面的意思,“昨夜冬至,宫里盛会,你又去不得,我自然要来瞧瞧,带些好东西。”
这是准备留下吃饭,她只得往回绕,“看来我又有口福了。”
余光看樱冉,对方会意,拜了拜,走出屋。
还好给她留个贴心人,不至于被弄得措手不及,小丫头也争气,很快去去又回,示意人已经拦住。
姒夭方才放心,脸上总算有了血色,雪伯赢漫不做声,目光流连在她微隆的腰枝间,看厚厚的外衣掩了身,又默默收回。
直到快吃完饭,他端起杯宫里带来的玉浆,抿口道:“今日无事,宫中休朝,我给你讲个笑话如何呀?”
姒夭有孕在身,吃得多,瞧他放下筷子,自己可不愿意,松鼠似地嚼着花糕,“你倒有空,我怎么好驳你的兴呐?”
雪不赢仰头笑,“昨日我见到太子,哦不,王上,你看看这么多日子过去,我还是习惯唤他做太子,只因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又在一起读书,他对我真不错呀,所以才会口无遮拦,就像昨夜,大庭广众之下,我竟又叫他一声清,直到旁边人对我挤眉弄眼,才反应过来,现今不同往日,两人地位悬殊,不敢造次。”
姒夭哦了声,“这就是笑话啊,算不得吧。”
“当然不算,但要有人真以为君王之威可以随意挑战,不就是彻头彻尾的笑话嘛。”
姒夭噎住,并不言语。
雪伯赢愈发悠闲,往后靠在软垫上,伸出手,烛火光打到白净修长的指尖,泛起温暖流光。
“实话与公主讲吧,咱们君王仁爱,乃百姓之福,可却一直让先王担忧,他虽走得匆忙,在立太子之前也有数,膝下几个儿子俱不争气,想夺权的心思竟未减,明面上没如何,到底该削权的削权,去爵的去爵,也曾对清教诲,一旦成为君王,卧榻之上岂容别人酣睡,哪怕亲生兄弟——”
刻意停顿,加强语气,“尤其是亲生兄弟,若势力太大,也不可姑息。”
姒夭心里叹气,不知萁冬泄露消息,还是雪伯赢的探子遍布朝野,总之她要与君王见面,人家摸个一清二楚,今日不过来敲山震虎,让自己收敛,也在告戒她,即便真与清将事情挑明,对方只会更加忌惮丰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