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确实饿了,可手腕酸疼,无力去接,前一阵受伤,路上又怕芸霁难受,一直扶着对方,只得强撑。
“我不饿,躺会儿就走。”
对面也不坚持,将甜浆放回去,轻声道:“殿下刚才气得很,不多吃点东西,怎有精力继续发火啊。”
语调温柔,听不出太大的情绪起伏。
姒夭闭上眼,“我都说了,不饿。”
“行,那就不喝了吧,真不饿也没办法,你虚弱至此,今夜恐怕要睡在我这里,也许——明日会传得人尽皆知吧。”不等姒夭开口,又慢条斯理地:“其实也没什么,反正殿下是我才入门的侧室,这样一来还显得真。”
“胡说什么!没几天我就走了,少闹出这种话。”她气得又来了劲,手伸向桌案,“拿来,我喝。”
丰臣将浆又端来,看对面狼吞虎咽吃下半碗,果然脸色红润。
人是铁饭是钢啊,她上辈子就最怕挨饿。
肚里有粮,说话也利落,看人家依旧四平八稳的样子,揶揄道:“出这么大的事,上卿都还沉得住气,果然不是一般人啊。”
“不沉得住气又如何——”丰臣接话,眸子压下来,晦暗不明,“要死要活,还是提刀冲出去,事已至此,冲动是最无能又无用的法子。”
姒夭火又上来,“对,我就是冲动,最无用又无能之人,上卿何必派段御右跟着,反正你不在乎雪家的事,何必多此一举。”
说得气哄哄,脸颊染了胭脂似的,虽是不施粉黛,却娇艳欲滴。
丰臣不再吭声,真怕她一时气晕过去,好不容易才养足气血,他还有话问。
“殿下,你怎知我不气不急呢,雪姬无论如何也与我一起长大,伯赢还唤我一声君泽弟,但此事牵扯众多,殿下去了一趟康都,应该也多少明白吧。”
“我不明白,怎会明白。”
她心里气,人命关天,总不能一点波动都没,心里一阵阵往外冒寒气。
“我只知你丰家势大,说一句话外面都能抖三抖,哪怕是齐国君也要听你的,居然眼睁睁看着自己未婚妻的家族锒铛入狱,还在这里盘算来盘算去,我不明白,不明白你们的心是怎么长的。”
越说越激动,搞不明白是为雪姬难过,还是替自己上辈子委屈,这些人满口仁义道德,为天下社稷,为百姓谋福,实则一肚子诡计,根本不把人命当回事,说来说去,还不是为权力滔天。
心——丰臣颔首,他的心由何做成,自己也不清楚,只知道从小到大,除母亲离开那日,从未有过任何波澜。
夜深了,姒夭眼皮开始打架。
这一觉睡得沉,不知甜浆里放着安神草,倒不是为她准备,乃乌羊担心丰臣思虑过多,特意添加。
素日里政务缠身,劳神费力,最近雪家又闹出事,燕国在边境不依不饶,拼尽全力要与齐一战,非要交出雪伯赢。
凭心而论,双方都有错,假如二公子不调戏雪姬,对方也不会放火,因而齐王与羽国君并不就范,只说要留下审讯。
剑拔弩张时又传来雪姬死讯,虽然羽国那边一直捂着,探子早就飞到齐都。
太宰依然做甩手掌柜,不知跑到何处,所有压力都在丰臣身上。
节骨眼上不能轻举妄动,更不可喜怒于一色。
他的压力,又有谁知。
姒夭睡得迷糊,朦胧中好像回到灼华殿,脑子晕乎乎,再睁眼已是天光蒙蒙亮。
她揉揉眼睛,鼻尖仍旧飘着青麟髓的香,反应过来睡在丰臣屋里,打个寒颤,也太马虎,抬头瞧屋里空荡荡,偷摸起身,绕过帷幔,才见对方靠在凭几边,闭目养神。
身上单衣落下,露出洁白无瑕的胸膛。
她脸一红,寻思这人也傻,不会把自己叫醒啊,或者拿被子歪着,何必挨冻呐。
寻思着又转回去,将榻边被褥拿起,轻轻盖在他身上,想是已经睡熟,身子歪了下,便彻底倒在屏几旁。
姒夭打个哈气,也觉得身上冷,赶紧趁无人知晓,先走为强。
轻手轻脚开门,迈腿出去,等门吱呀合上,心里石头落地,哪知回头对上一双乌黑圆眼睛,吓得差点叫出来。
“要死啊,乌羊,做贼!”
对方笑了笑,满脸机灵,“桃姜女郎,怎么是我做贼呐,我是来伺候上卿梳洗啊,天都亮了。”伸手指上面,意味深长,“倒是女郎你偷偷摸摸,依我说没事,反正迟早你与——”
桃姜有苦说不出,经过此夜,自己在家里的名声怕是保不住,素起脸,显得威严些,“别胡说,我不过太累,在里面躺会儿,你来的正好,把上卿扶到榻里睡吧。”
“哎呀,怎么还要上卿睡外面。”
乌羊蹙眉,一只脚已踏进去,搞不懂俩人闹什么鬼,他晚上来了三趟,原是怕丰臣有需要,毕竟这几天日子不好过,可听里面静悄悄,也不像有快乐之事,因而并不怀疑桃姜所说,一边唠叨,“早上冷,上卿近日身子本来就不好。”
姒夭靠在门边,闲闲地问:“怎么不好?又病了,他还脆弱得很。”
心里不乐意,刚才瞧着不是挺安康,听到那么大的事都面不改色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