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去看芸霁,带些安神的方子,让乡主好生休养。
走出院子便碰到风岚清,忙问累不累。
对方笑回一点事也无,不知何时能回去保护公主。
话音未落,且听芸霁在里面喊,“岚清,你过来——。”
语气急切,姒夭抬头,看对面红了脸,“公主,乡主找我有事。”
“有事就去呀,傻站在这里干嘛?”姒夭存心揶揄,“一等侍卫居然慢吞吞,成什么样子。”
对方连忙施礼,转身进屋。
她却没走,心里突然生出异样,总觉得那声岚清——唤得亲密。
这位乡主,该不会想把风岚清留在身边吧,可麻烦了,早知不该派来,当时觉得对方心细,跟着芸霁放心,怕小丫头一时冲动,做出不该做的事,说了不该说的话,此时在节骨眼上,半步错不得。
兀自感叹,烦心事一件接着一件,远走高飞的计划越来越远,到时吃鸡不成反蚀米,不止母亲死因没查出来,还把自己搭进去。
姒夭满眼无趣,走出芸霁家的大门还不高兴,见段瑞安一直跟在身后没言语,倒是少见,回头问:“段御右怎么没进去啊,我看你与乡主平时关系蛮好的。”
对方沉着脸,走几步牵马,又把姒夭的马也备好,方才回话:“芸霁乡主性格爽利,男孩子一般,没事,别看现在难过,过几天就好了。”
说罢飞身上马,喃喃自语,“再说她跟那个风侍卫不是挺好,身边有像女孩家一般的人伺候,没啥不放心。”
姒夭探头看,竟活生生听出一种不服气来,笑道:“我知道乡主拿御右当朋友,不过嘛,风岚清也是我们楚地的一等暗卫,论家世地位,与乡主再攀个朋友,也不算污蔑啊,你别看他像温吞水,没个脾气,以前和兄长在宫中行走时,连我们也要礼遇三分呐。”
段瑞安憋气,寻思自己怎么也像个女孩家,难道最近与风岚清执行任务,互相影响,当初第一眼见对方,长相过于秀气,哪像会武之人,居然还是天下排名的第一暗卫,简直不可思议。
气咻咻道:“我也知风侍卫享誉天下,改天就去请教,也不知他身子骨行不行,都说楚人好细腰,男女一样,看到他,我是明白了。”
到底武将出身,所有情绪都在脸上,虽一时忍住,总也要露出来,姒夭忍不住乐。
她受够那些在暗处的盈盈苟苟,能与段瑞安这般直爽性子相处,心里畅快。
“你们打架的时候,可要叫上我。”
第66章 有女同车(四)
两人赶回家,牵马到棚里,顺便喂食。
段瑞安先将木桶灌满水,又去搬草,姒夭好奇,跟在后面帮忙,嘤嘤小虫子绕圈飞,对方碰了碰,呼啦一下,落得她满身转悠。
“哎呀,慢点,这么多虫子,咬死人。”
段瑞安瞧她一副害怕模样,憨声笑,“殿下,你又不会弄,非要凑过来,再说草虫子也不咬人。”
“怎么,不会不能学啊,有手有脚就能做!还有——别再叫我殿下,省得让人听见,你看我现在哪里像个殿下。”
说着挽起袖口,伸手抱起好大捆,一脚深一脚浅往回去,像模像样把草抖到马槽,动作太慢,马却饿得急,一股脑上来啃,差点咬到手,吓得她又惊慌失措,段瑞安大笑起来。
真是要强得很。
“别怕啊,马又不傻,人家不吃肉。”
觑眼见姒夭手上满是灰尘,两三下扯出自己手巾,“用完扔了,不值钱。”
目光落到对方腰间,发现自己的玉牌,原是那日对方拿出来吓唬燕国二公子,结果不管用,便顺手挂上,与丰臣的玉佩一起悬着。
阳光映照下鲜灵灵得发光,心里没来由得喜悦。
再看她喂马动作愈发熟练,举止之间带着不经意的潇洒,潇洒这种词,他从不曾用在女人身上,对面却有说不出的豁达劲,倒比那位风岚清看起来还气派。
禁不住又嘟嘟几句,风侍卫的面容,简直比女子还娇。
他在胡说,风岚清乃俊美,绝不娇弱,段瑞安武将出身,自己生得魁梧雄壮,认为舞刀弄剑之人都该如此,才看不顺眼。
转眼姒夭又抱了捆草,堆叠得老高,晃晃悠悠不停往下落,他连忙快走几步,俯身去捡,嘴挒得老开,“殿下,这是给马喂草还是铺路啊,马要会说话,早急着喊叫。”
姒夭也不服气,“段御右一直在那里发呆,还好意思讲风凉话,也不知琢磨什么——”
手一放,青草下起雨,窸窸窣窣全扔到他脸上,只道不小心,虫子乌泱泱飞,段瑞安连着打几个喷嚏,几只黑虫顺势入了嘴,好不尴尬。
姒夭笑弯腰,“段侍卫,真有趣。”
“公主觉得有趣,笑了就成。”
段瑞安抹把脸,脸上黑里透红,火辣辣的,寻思难怪六国第一美人呐,笑起来真好看,几天都没见人家笑了。
春雷乍动,万物盎然,只不过落了一场雨,荡荡悠悠,抬眼便到惊蛰天。
院里烧起艾草,家中雾气腾腾,势要将那蚊虫赶出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