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馨挑眉:“几分熟?”
“叶崟。”
“叶崟?”齐馨回想起来,“就高中时那个校广播站站长,长得很帅、暗恋者超多的那男的?”
陈盎啄啄下巴:“对,就那男的。”
齐馨恍然大悟:“原来你也暗恋他!藏得够深啊!”
陈盎如临大敌,上半身穿过桌子去捂住她的嘴,面红耳赤:“谁暗恋他了,我没有!别乱说!”
齐馨掰开她的手:“没有就没有,你慌什么?”
陈盎坐回椅子上,托腮思索半响:“好吧,有一点。”
齐馨了然于胸:“正常,我也喜欢帅哥。”
陈盎瞥她:“你也暗恋他?”
“我一天刷视频可以心动八百次,不缺他一个。”齐馨搅动高脚杯里的果汁,哎呀一声道,“陈小盎,你现在岂不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陈盎垂头丧气:“我不配。”
齐馨恨铁不成钢地锤她一拳:“你不去争取,难道又想被逼着去相亲?去相那种连你舅妈那儿子,叫啥来着,陈小滨?连陈小滨都比不上的男的?”
陈盎回想起那种灵魂丢失的木偶感,振作了精神:“那我正好趁着这段时间在总行培训,去套一下近乎?”
齐馨满意道:“这就对了,别管成不成,先上!”
然而事实证明还是齐馨想多了。
陈盎直到一个月的培训结束,都没见到叶崟一眼。齐馨倒兴致冲冲地托人打听了,叶崟今年刚从国外回来,直接空降成人事部副总,所以新员工在市里入职培训时,邀请他担任了人事方面的讲师。
“银行他家开的啊?!”齐馨说着说着,狠狠捶了下桌板,“他才几岁,凭啥可以当副总!呜呜呜,陈小盎,你说学校为啥不是我家开的……”
陈盎手忙脚乱地给嫉妒到流泪的齐馨递纸:“我也听说了,他家里好像是大股东。”
齐馨捂住胸口,瘫在她怀里:“还真是他家开的啊,不行,陈小盎,你不能和这种恶毒的资本家在一起!不能背叛咱劳动人民!”
陈盎哭笑不得:“知道了。”
*
去分配的支行上岗前一天,齐馨约了陈盎一起去寺庙上香。
齐馨想求财运,建议她求姻缘,陈盎问为什么,齐馨一脸诚恳道:“现在求财运的人太多了,我怕人太多,神仙听不见我的心声,你去求姻缘,人少,神仙一定会听见你的心声,赐你一个又高又有钱还对你深情不已、至死不渝的大帅哥!总之,别和我抢财运。”
陈盎:“……你真是我的好姐妹。”
年轻人在上班和上进之间选择了上香。
从寺庙出来,齐馨瞥见不远处有文创产品店,眼睛一亮一溜烟儿窜过去,陈盎本想跟上,却不想旁边的台阶上传来“哎呦”一声。
回头一看,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奶奶摔倒在地。
陈盎赶紧跑过去,扶起她:“阿婆,您没事吧?”
老奶奶摇头,陈盎将她扶到一旁的树荫下坐着。此时正值冬日,老人家穿得厚,没摔到骨头,还能走路。
陈盎建议道:“阿婆,您一个人来的吗?我帮你联系下家里人吧,最好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
“不用不用。”老奶奶挥挥手,有点不开心的样子,听到陈盎劝说的话,抬头看了看她,突然眼睛一亮。
“小姑娘,几岁了?”
“二十三了。”陈盎拍了拍老奶奶衣角上的尘土,随口回答。
“那应该上班了吧,在哪里上班呢?”
“银行。”陈盎觉得这个老奶奶有点八卦,但还是好脾气地回答。
“有对象了吗?”
“呃……还没。”
老奶奶眼珠锃亮:“小姑娘,加个微信吧。”
“嗯?”陈盎心想这个年纪的阿婆还会用微信,一定是那种有偿给人介绍相亲的媒婆,她这一年可遇见过太多了,于是编了个理由婉拒。
老奶奶露出一脸失望,还想说什么,正好这时,一个穿西装戴墨镜的中年男人急匆匆跑过来,陈盎以为是她家人,于是将刚才摔倒的事说了。
中年男人点头哈腰地道谢。
望着两人离开的背影,陈盎眉间露出点疑惑,齐馨端着两杯文创咖啡悄无声息地回来,将她吓了一跳。
“看什么呢,这两人谁啊?那男的怎么穿的和□□似的。”
“不认识。”陈盎摇头,接过咖啡喝了一口,“哪儿有□□,看上去像保镖。”
“保镖?”齐馨嗤道,“这得多有钱才能雇保镖?你电视剧看多了吧。”
萍水相逢,陈盎也没那么八卦,两人没再继续好奇,一起吃过饭后就各自回了家。陈盎早早入睡,为第二天的上岗养精蓄锐。
城南支行位于老城区,离陈盎家很近,走路七八分钟到达。
三层旧旧的小楼很符合老城区的特色,裸露的灰色水泥围墙围出一个小院,里面停着五六辆小轿车和电瓶车。
陈盎到的时候,门口一辆黑色运钞车正在“卸货”,见押运员和保安站在门口,便没走过去,低头一看手机屏幕,七点半。
好早。
陈盎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为了给行长和同事留个好印象,今天特意起了个大早,想到以后都要起这么早,不禁有点生无可恋。
摸摸肚子,空荡荡的有些难受,陈盎左顾右盼,看见对面有一家早餐店,赶紧小跑过去。
“吱呀——”
锐利的刹车声。
陈盎回过神,锃亮的黑色轿车近在咫尺,她眨了下眼,视线陷入一片黑。
第二章 天生富贵命
陈盎小时候最喜欢在乡下的外婆家过暑假。
陈父陈母中年得女,将她看得比眼珠子重要,只有实在没空的时候,才会把陈盎送到外婆家照看几天。
在乡下的日子,陈盎快活得像只飞出笼中的麻雀。
因为一个人太无聊了,表弟陈小滨年龄相近,还特好欺负,两个人正好玩到一块儿。
有天下午,外婆家的村里来了个算命先生摆摊,外婆带着她和陈小滨去凑热闹,那算命先生戴着副小小的圆片墨镜,很像电影里的江湖骗子。
他一看见陈盎,便大呼道:“此女面相极好,是天生的富贵命啊!将来一定可以数钱数到手抽筋!”
外婆笑得合不拢嘴,将陈小滨往前推了推:“先生,那您看他呢?”
算命先生眉头紧皱,摇了摇头:“这小子将来就是个掏粪的。”
陈小滨年纪小,不明白什么好坏,就觉得有趣,一边转圈跑一边手舞足蹈:“耶,掏粪的,掏粪的,我喜欢掏粪!”
外婆沉了脸色,拉住他,道:“不许胡说,这些都是封建迷信,不能信!”
“为什么,我就要掏粪!”
“再胡说我打你了!”
“……”
外婆苍老又严厉的声音,夹杂着陈小滨撒泼打滚的哭闹声,像遥远的歌谣传送到陈盎的耳朵里。
这是多久远的事情了呢,好久了吧,她都有点忘记了。
童年的画面忽然扭曲,各种声音渐渐消失,陈盎隐隐约约地冒出一个念头,算命先生其实算的挺准。
陈小滨大学毕业后成为了一名肛肠科医生。
而她,即将上岗,天天数钱数到手抽筋。
……一阵刺眼白光灌入眼皮。
陈盎睫毛动了动,睁开眼。
入眼是两颗陌生的脑袋,凑在一起,紧张的表情在她醒来后,迅速转变为喜极而泣,并发出夸张的惊呼声。
吓得陈盎差点又晕过去。
“你、你们……”
“陈盎同志,你可总算醒了!”带头的中年男人激动地握住她的手,“上班第一天就晕倒在单位门口,你可把我们都吓死了!”
陈盎看到他们身上穿的蓝色西服,捋了捋思绪,明白过来,这不就是她素未谋面的同事们啊!
陈盎连忙掀开被子想起身,被另一个中年妇女按住:“小陈,你先好好休息,有什么困难可以找行长或者我。”
陈盎心中了然,中年男人是支行行长,中年妇女是主办会计。
被嘘寒问暖一阵后,陈盎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我记得,我好像是被一辆车撞了,肇事者呢?”
行长和主办会计对视一眼,道:“在你醒来前,派出所的人来过了,根据调出来的监控显示,车子没撞到你,医院检查了也没外伤,你是应激反应晕倒了。”
“应激反应?”陈盎难以接受道,“所以……我是吓晕了?”
主办会计安慰地拍拍她肩膀:“但那辆车主人肯定有责任,放心好了,他这会儿估计也做完笔录快回来,咱必须让他赔礼道歉。”
陈盎没听进去什么,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上班第一天……在单位门口吓晕了!
吓晕了!
以后别人提起她,都会说“哦,就那个第一天上班吓晕在单位门口那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