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扬压住吉他,脸颊埋进黑暗处。
汤梨的手指迅速蜷缩了下。
“谁在那!”
汤梨才想动脚,身后忽然有个粗狂的声音乍现,回头看见保安气喘吁吁地跑了两步上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指责,“我说谁监控下面晃,放学了还不回家干嘛呢?”
“我拿东西,东西落了。”汤梨舔了下干燥的嘴唇,语气淡定得像在大火上浇了盆水。
“东西落了在门口看就能自己飞出来啊?”保安皱着眉头,心想这年头什么理由的都有。
一下被识破,汤梨垂着眼盯着脚尖,想着还是趁保安不注意逃跑,忽然身后又响起一个明朗的声音。
“刘叔好!”
汤梨回头,看见陆扬逆着光走过来,一手扯著书包肩带,一手扬了扬钢琴琴谱。
“谱子,帮你拿出来了。”陆扬走到汤梨边上,伸手把琴谱递了过来。
“谢谢。”汤梨视线缓缓落在琴谱上,立马伸手接过琴谱。
紧接着陆扬抬头,看向保安露出白牙笑,“刘叔,你找我朋友有事啊?对了,您上周说要我妈给您儿子补课来着,差点忘说了。”
“这种事怎么能忘了说呢你看看!”保安一跺脚,扫了眼汤梨,意识到什么似得忽然挥挥手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又忽然回头,千叮咛万嘱咐道,“小扬啊,这次要记得啊,千万要记得!”
陆扬垂眸看了眼汤梨,听见声音立马抬头高声应了句,“好勒,我保证记得!”
见保安消失,陆扬看了眼汤梨就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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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晚了,整个教学楼都空荡荡的。两个人并肩走在路上,周围也没什么学生经过。
汤梨不好打听私事,只抿起嘴向陆扬道谢刚才的事。
陆扬笑着摆手,露出招牌笑容,道,“这都哪跟哪?话说,你回来真是拿谱子的?”
“......”
汤梨沉默了半响,摇头。
她坦白说,“我直觉觉得你还会在那里,我之前学过吉他,想来看看有什么帮得上的没。”
出乎意料地,陆扬没有闪躲,反倒是仰天长吐一口气,说着实话,“真的有好久好久没碰吉他了,听起来很烂,对吧?”
汤梨立马摇了摇头。
“不完全是。”
其实真的不是,他自己弹奏的时候曲调完全没错,和弦也没错,只是因为手抖导致了音不准确甚至一紧张发生塔罗牌式失误。
陆扬看见汤梨的摇头,抿嘴默默笑了下,特想说不用那么照顾他的情绪,自己弹成什么样自己当然一清二楚,却忽然被汤梨的话打断。
“我可以帮你一起练。”汤梨抬头,斩钉截铁地说道。
那眼神坚定的和当初坚定那道选择题一定选A,一模一样。
陆扬明显愣了下,紧张地吞咽了下口水。
“就,就当作是野营那次你来安慰我,我欠你的人情。”汤梨连忙跟上一句。
陆扬暗自笑得更深了。他知道汤梨的好心,她从来都是善良的,却总是因为害羞而找出什么人情这样的借口。
“好啊。”陆扬坚定地看着汤梨,眼眸里重新亮起光,眼珠子转了转,重新改口,“那拜托了,汤老师。”
汤梨抬眼看见他嬉皮笑脸的模样,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嘴角也忍不住上扬。
可转头忽然想起音乐室已经锁了门,再回去已经不可能。
汤梨想了想还是皱皱眉,忽然说,“我的吉他也没在家里。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猪猪日记:我不想辜负大家的期待,也不想让汤老师失望。
梨梨日记:每个人都有不擅长的东西,以及过不去的坎,很多时候不是你做不到,只是因为你没做过才觉得难。这个世界对新手玩家包容度很高的,夏天这么短,不尽兴不值当。
第19章
◎爱是一面镜子◎
陆扬一挑眉,音色清亮,“我有啊!”
于是,汤梨跟着陆扬走,走到了他的家门口。
陆扬打开门,回头看见迟迟不跟上,面色犹豫满脸写着“这不好吧”的汤梨,忽然好笑地伸手拉了拉她,好笑道,“进来吧,家里没人。”
汤梨松了口气,又因为被看穿心思而脸红,怼了一句,“我,我不是怕被你爸妈看见误会,我是在想,想从哪里开始教比较好。”
陆扬还拉着汤梨的手腕,顺着汤梨的解释,应和着,“好~”
陆扬打开房门,先走了进去,迳直走向窗户,一把拉开紧闭的窗帘,又打开了窗户,房间立马亮堂了起来。
汤梨好奇地看了眼房间,转身准备关上门,陆扬忽然打断,“门开着吧,不关。”
汤梨也不问为什么,懵懂地点点头,就松开了门框。
走进房间,房间乱是乱了些但却很干净,书桌前还堆着一堆长长的套卷,上面几张纸被揉成团,丢在桌面各处,汤梨看见褶皱处露出了密密麻麻的和弦谱。
陆扬从衣柜里拿出吉他,走过来,看见汤梨很好奇的样子,又先放下了吉他,摊开手大方道,“这就是我的房间,你可以随便看看。”
汤梨忽然木在原地,不好意思地笑了下,说,“我们,开始吧。”
“啊,好。”陆扬拉了个椅子过来给汤梨,从床上抱起吉他,一屁股坐在床边。
“你先弹一遍给我听,好不好?”汤梨的声音是很温柔的,甚至能让人想起咕噜咕噜沸腾的冰糖炖雪梨,温暖而有力。
陆扬点点头,慢慢把手放在弦上,呼吸有些沉重,因用力控制手腕,扫过弦发出的音还是颤动的。
一曲弹完,陆扬定了一秒没有回过神来,慢慢抬头看向汤梨,眼神湿漉漉的,又生又怯。
“没关系,再试一下。”
陆扬点点头,深吸了口气,重新弹开头。
汤梨一听便轻轻摇了摇头,立马能指出谱上几个明显弹错的音。
“这一段。”汤梨靠近了些,伸手绕过陆扬胸前,轻轻挪动他的几根手指放到正确的位置上,“这样弹比较好。”
风微微吹动,窗帘轻轻飘起来。
汤梨的长发略过陆扬下巴,发丝轻轻飘动散发出好闻的洗发水味。
“这样,可以理解吗?”汤梨发现这人忽然不动了,恍然回过头发现这人竟然在发呆?
汤梨皱皱眉,陆扬这才回过神,迅速眨了眨眼。
练习过几遍确保段落没有问题,陆扬又错在了另一个段落。
知道自己错得离谱,陆扬急忙翻找出谱子,左手按住出错的地方,右手抱着吉他,急忙对着一遍又一遍地练习出错的地方。
汤梨轻轻吸气,看着手忙脚乱的陆扬心里不是滋味。
她想了想忽然伸手按住吉他弦,打断他,
“先休息一下。”
陆扬右手从弦上一顿,慌张抬头看见汤梨忽然站起来,心里一空不自觉去抓住汤梨的手腕。
汤梨感受到手腕处微微发颤的手,停了一下,又坐了下来。
见汤梨重新坐下来,陆扬收回手又立起来三根手指,立马说,“我真的学过吉他,虽然弹得很烂......但是你能不能多给我一点时间,我一直在努力好好学,先不要放弃我好不好?”
夕阳早就落山了,房间的光线晦暗不明,汤梨看见陆扬湿漉漉的眼睛浮着一层光,难得地委屈到唇角微微下扬。
她的心在下陷,总觉得自己要是狠心不答应,他马上就会哭出来。
忽然,汤梨低头,唇角控制不住地勾了勾。
陆扬歪了歪头看她表情,心里一上一下的,眼神疑惑又担忧,委委屈屈地哼唧问她,“你笑什么?”
汤梨重新抬头,抿了抿唇,清了清嗓。
为了解决他手抖的问题,必须弄清楚原因。
她趁机问,“陆扬,你有没有发现,你弹弦的时候,手会抖。”
陆扬听见了话,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垂下眼眸,手心微微张开,又紧紧握住,关节因用力而发白,可是连拳头都在颤抖。
他泄气似得垂下头,轻轻叹气。
汤梨从未见过这样的陆扬,整个人被灰暗掩埋,不声不响。她站起来,轻手轻脚坐到陆扬边上去,缓缓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陆扬松了松手心,抬起头来,这才肯说话。
“我七岁学的吉他,我爸会弹吉他,那时候我妈就特喜欢听我爸弹吉他,总说是我爸吉他弹得最好才嫁给他了。”
汤梨默默听着,看见陆扬说着忽然暗自笑了下,顿了下,唇角的微笑却渐渐凝固,他继续说,
“练了大概一年半,我就特别想要一把大吉他,求了我妈好久都没同意。直到那天我爸突然说要送我把新吉他,我就跟着去了......后来才知道,就那天我爸和我妈去离了婚。”
汤梨的瞳孔缩了缩,立马看向了陆扬。
陆扬的视线慢慢移动,看向床头柜安静摆放的相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