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梨刚坐下来就注意到那个相框,里面框着的不是相纸,而是用蜡笔画的全家福,什么颜色都有,能认出的有奶奶、爸爸、妈妈、爷爷,一个小男孩、还有篮球、有滑板、有大树有暖黄色的小家。
陆扬忽然回头,看见汤梨红了眼眶,不知所措地抬起手想触碰又忽然放下,眼神也慌乱了,“不、不是,为什么哭啊......你不要把我想得那么可怜嘛,我爸和我妈虽然离婚了,但他们爱我是一样不变的啊,我还能背着我妈收两份零花钱。”
又看见陆扬的嬉皮笑脸,汤梨无奈地抿唇笑了下,这下怎么更像是陆扬在安慰自己了。
她想了想,暗暗握了握拳头,轻轻吐出一口气像是给自己打气。
汤梨重新看向陆扬,郑重说道,“我知道怎么解决你的问题了。”
陆扬的眼睛里全是茫然。
“你看着我。”汤梨伸手扳过陆扬的肩膀,眨了眨眼睛,紧接着一动不动地盯着陆扬的眼睛。
如果说陆扬的五官很精致漂亮,那么他的眼睛是汤梨觉得最漂亮的。
很难想像一个男生的眼睛可以用漂亮来形容,干净纯粹,连瞳孔都如被清水冲刷过亮晶晶的,倒映出个清晰的人影。
汤梨浑身一紧,瞳孔迅速震颤了一下,她在他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需要掐着自己大腿才可以控制住不避开他的视线。
不知道是谁先移开了视线,两个人很默契地避开对方撇过脸。
汤梨轻咳了两声,想到什么立刻扭头,说,“记住你刚才看见的,现在弹吉他。”
陆扬抱着吉他,心里上上下下的感觉很奇妙,仿佛心脏在全身的血管里跳动,浑身都在发热。
他手才放好,大脑空白一片,接着手上不自主就弹出了旋律。
“刷一个G和弦,唱一首摇滚乐。唱出关于我平凡梦想的苦辣与酸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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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改变残酷的世界
我只想不被这世界改变
我不管明天梦想多遥远
未来在哪边
我只要 不遗憾的今天”
李川和徐灵林唱完最后一个尾音,激烈的尾奏忽然在身后响起,倒映出一片葱郁浓厚的绿意,明明是隆冬季节却好像已经身处野火烧不尽的春天。
贝斯收尾,六个人大脑都空白了一瞬,下意识看了看对方,都忽然扬起了唇角。
虽然曾经历过数不清的失败,也遇到过很多让人沮丧难过的问题,但每个人都铆着一股劲,从不熟练到甚至能记住对方的易错点并及时作出提醒,最后终于磨合出一版所有人都满意的排练舞台。
徐灵林先憋不住大喊,“妈呀!我们做到了!你知道刚刚架子鼓吉他贝斯钢琴一起响起来的时候我头皮这一块直接就麻掉了,我真觉得我们好棒!这简直已经天衣无缝无人可比了!”
一顿发言让所有人都忍不住偷笑。
排练结束要散场时,陆扬让汤梨等他一会儿,汤梨就点点头坐着没动。
李川忽然走过来,拍了拍陆扬肩膀,笑,“行啊哥们,进步神速,是不是背后有高人指点,改天给我也见见呗?”
陆扬得意地挑眉,下意识用身体挡住汤梨的方向,声音一顿一挫,“不行,我家高人容易害羞。”
汤梨闭了闭眼,“......”
“戚——”李川按着陆扬胸膛一把推开他,直接看向汤梨,笑着开玩笑,“也不知道是谁今天早上在座位大喊什么,哎呀手指都磨出茧了,字都写不了了,好痛痛~~~”
汤梨立马看了眼陆扬,噗嗤一下就笑了出来。
这种话,从语气就能想像出陆扬说这句话时的表情。他最喜欢下巴抵著书桌了,不管写字和人说话,像个固定系统似得。
陆扬顺手抄起一本乐谱丢李川,气笑到破音,“胡说什么~”
李川顺手接住砸到身上的乐谱,笑得坦坦荡荡,朝汤梨点了点下巴,又从兜里把钥匙拿出来丢给陆扬,“记得拔了电闸锁门。”
接着潇洒转身离开。
汤梨觉得自从李川当了主唱,连气场都不一样了。
陆扬却觉得汤梨看李川的眼神忽然变得那么深情,赶忙用身体挡住李川的背影。
汤梨收回视线,往上看去,看见陆扬定了定眼神,像是小狗闻到主人身上有其他小狗的味道那般警惕。
汤梨故意冰冷下脸瞪着陆扬,眼睛向下瞟,终于在陆扬开始斗鸡眼的时候忍不住笑破功。
“走开啊!”
陆扬不依不饶地追在汤梨身后,比树上的鸟都吵闹,“汤老师汤老师,等等爱徒嘛!”
这个冬天似乎不太冷,或许可以说,是当一群人吵吵闹闹地聚集在一起,就不再注意到寒冷了。
然而第二天一早,风呼呼地吹了起来,徐灵林带着苦哈哈的表情来到高三七班。
五个人聚在班级外,几个人靠着墙,听了徐灵林带来的消息后背过身用脑袋捶了捶墙。
“这次晚会选拔听说好像不让高三的参加,还为了不打扰高三学生自习,不仅是校选提前到这周三,校艺术队那边听说已经内定了节目,我们真的还有机会上吗?”徐灵林这下也像漏气的气球,垂头丧气地攀着汤梨胳膊。
“内定节目?”撞墙的李川仰头长出一口气,气不过握拳捶墙,气愤得耳朵都红了,“那我们这几天辛苦排练都算什么?”
气氛跟着拳头碰到墙壁一声闷响而沉寂下来。
十二月底,南方终于有了深冬的感觉,枯枝败叶在风中飘荡,缓缓落地。窗边站着的几个人都不说话,个个表情寂静,半张脸埋藏在凄黄一片的深冬里。
作者有话说:
梨梨日记:此刻窗外枯叶簌簌落下,我们又一起度过了春夏秋冬,并相信会一起度过无数个春夏秋冬。
第20章
◎无热烈,不少年◎
汤梨从来不做半途而废的事情,大脑飞速旋转着想办法鼓励大家,“可是节目选拔没有取消的不是吗?我们还有机会上台不是吗?不要放弃嘛!”
“......”
汤梨见几句话鼓舞不了士气,着急地拉了拉徐灵林的袖子,小声喊她,“灵林,你不是最想组乐队了吗.....”
徐灵林耷拉着耳朵,长睫毛都不扑闪了,拉着长音哀嚎,“没用的宝贝,那么多节目,校队怎么会选一个全员高三生去表演啊?”
汤梨话口一顿,眼神委屈地从徐灵林身上收回来,无言地和陆扬对视了一眼。
“不试试怎么知道?战还没开始打就唉声叹气的,我们在做什么呢?”陆扬的声音忽然犹如定海神针让所有人都沉稳下来,“你们还记得歌词说的吗?不管规则怎么变,我们只要做好我们应该做的事,至少就不会遗憾。”
所有人那一瞬间都没说话,耳畔忽然就响起了那句歌词。
有只乌鸦从枝头向下俯冲,嘎嘎乱叫一通,像是同意了这个说法。
“说的没错,我们不能自乱阵脚,是狮子老虎还是蚂蚁蚱蜢,也得见了才知道。”
李川也加入鼓舞士气的团队,率先伸出手背,看了看大家,“我们,北川小分队,永远不后退,fighting!”
“不后退!”手背一层叠上一层,迅速将四散的人心也聚集在一起,手心间传递着能量与温度。
“fighting!”手掌如烟花绽放散开,那一刻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17、18岁最该有的青春笑容。
周三下午最后一节课,除了高三生,方便节目选拔排练,所有学生都放了自由活动。
高三七班的教室里寂静得连一只蚊子飞进去都听得见。
美玲往讲台上一站,发下去厚厚一沓数学试卷,双手环绕于胸前道,“这节课小测啊。”
“啊~”
“哎呀~”
班级里立马这一处那一处开始爆发出不满声。
陆扬拆开李川丢过来的纸条,嘴上也跟着啊了声。
纸条拆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打听过了,美玲这节课要开会,等她走了,我们几个卷子一交,趁机溜出去。+1+1
“都干嘛呢?是不是高三了都是不是要收收心了?”陆老师一眼扫过去,最后视线停在陆扬身上,清了清嗓,说道,“这次小测自己完成,我还有事情,课代表下课把卷子收了送办公室。”
美玲从前门走出去没多久,李川就挑了挑眉,本垮着脸的几个人脸上忽然显现出憋不住的笑意。
李川拿到卷子,忽然把卷子按在手掌下,趴在桌角看了眼陆扬,朝他勾了勾手指。
陆扬看了他一眼,随手撕了张草稿纸,刷刷在上面写上几个字,朝李川丢过去。
纸条砸得准,垂直落在李川的笔尖。李川立马把纸条攥在手心,超级不经意地朝陆扬wink了下,并发出飞吻。
陆扬嘴角机械性地一勾,咽了咽从胃里涌上来的恶心,狠狠皱着眉头撇开眼神。
啧啧啧还不好意思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