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梨跟在陆扬身后,回家的那条小巷子路灯总是一晃一晃的,少年走过一盏亮起一盏。
她微微低头,又忽然想起李川忽然说的话,
“很奇怪啊,陆哥小时候成绩不好的,甚至还因为总是考不及格被他妈妈,啊,就是美玲,大家都知道的哈,美玲抄着个锅铲子还戴着围裙呢,就这么从篮球场上给他拎着脖子一路骂回家,整个街坊邻居都看见了。”
“但就是不知道怎么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陆哥那聪明花啪一下就开了。也不打球了,不玩滑板了,每天学到太阳升起来,成绩一路飞涨,还成了中考数学单科状元。”
眼前少年单肩背着轻飘飘的单肩包,可从来没人知道他的肩膀上也曾经抗着多少重量。
汤梨刻意放慢了脚步,看着陆扬先拐过弯消失在街角,眼里的光闪了闪。
“干什么呢?还不跟上?”
汤梨才刚低下头,就听见陆扬明朗的声音在无人的老街空空荡荡地传到耳朵里。
路灯光下,少年眼眸明亮,笑容明媚地倒退了几步,从巷角露出个脑袋。
汤梨迅速眨了眨眼,掩藏住如潮水般的情绪,小跑两步跟了上去。
番外*
陈斐送的小金鱼在第三天的时候都莫名其妙翻肚皮了。
陈霞很喜欢那几条小鱼来着,汤梨带回家那天晚上还特地给选了个碎花玻璃杯装着。
汤梨拆开塑料袋的时候,无意间看见了塑料袋口不成样的墨迹,可惜字迹已经被捏得很模糊。
心口慢慢被潮水填满,汤梨后脑勺嗡嗡响,一瞬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最后塑料袋被陈霞抽走,丢进了垃圾桶。
汤梨只是看着,默默地记在心里,决定替他继续保守着这个秘密。
作者有话说:
猪猪日记:我一直都觉得我是个很叛逆的小孩,该是学习的时候贪玩不学习,说往东边就往西边。如果我以后的小孩像我这样调皮一天不打上房揭瓦,那估计是要倒大霉了。其实我妈从来没舍得打过我,我妈说我是早产儿,一出生就得了黄疸,每天只能在保温箱里看看我一遍一遍喊我的名字,所以后来就算我成绩不好,她还是会喊我宝贝儿子,说我是上天送给她最好的礼物。其实从某种程度上,明明是我得到了世界上万分之一概率的幸福和幸运,就算是现在她和我爸不再相爱了,我依然觉得属于我的幸运和快乐,一点也没有少。
梨梨日记:我常常在陆扬眼里看到的是快乐,他就像一只快乐小猪,能量很高,感情充沛,想笑就笑得最大声,吃饱了就能呼呼大睡,没有任何烦恼。但偶尔我还是能看见他眼里不小心泄露的悲伤,在班级播放父母加油视频的时候,在光暗下去的没有人的角落,他还是一个渴望完美家庭的小孩。
第23章
◎“你是小狗吗?” “汪...汪!”◎
放寒假的最后一天,汤梨慢吞吞地收拾书包,本以为陆扬会跑去和李川他们过一把打球的瘾,没想到一下课陆扬就立马跑了过来,小狗似的摇着尾巴,圆圆地眼睛盯着她看。
汤梨瞟了他一眼,故意逗他,“你是小狗吗?”
陆扬亮亮的眼珠子转了转,想了下,立刻“汪”了声。
汤梨一口气提不上来无奈笑了出来,背起书包立刻往外走,陆扬就跟上去,倒退着跟在汤里边上走,边唧唧呱呱地问,“你猜猜我要给你什么?”
“不对,不能这么说……”说完陆扬又觉得自己提醒得太明显,没有惊喜感懊恼地抓了抓后脑勺。
汤梨只觉得他这副模样怪潦草可爱的,就当作是配合小侄子玩游戏那般,柔声问他,“我猜不到,你告诉我吧?”
陆扬果然很吃这一套,眼睛亮了亮,忽然从口袋里掏出张海洋馆的双人票。
“陈斐送你两条鱼有什么的,我带你去海洋馆玩好不好?”
汤梨要伸手接过,忽然听见陆扬说了这么一句话,手指尖差点碰到门票又收了回来,看着陆扬,很认真地问他,“是因为陈斐学长送的小金鱼,所以你才想请我去海洋馆吗?”
陆扬看着汤梨的眼神恍惚了一下,似乎是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汤梨手心颤抖了下,开始后悔自己脱口而出的话,而其实她很早很早就想要知道那个答案。在她心里,陆扬的存在对她来说是复杂的,那么陆扬呢?
背对着阳光,少年想了想,喉结滚了滚要说话,忽然手心的票被抽走。
汤梨心里咯登一下,忽然觉得自己还没有做好准备听到那些话,立刻抽走了门票,扯起嘴角笑了下,说,“谢谢。”
陆扬垂眸不知道想了什么,缓缓吐出一口气,似乎是看出汤梨的纠结,不忍心让她多想,又扬起笑脸,还是稍作解释说,
“我妈有个海洋馆工作的朋友,那里拿的,还有好多张呢,如果觉得两个人去不好的话,喊上李川,程宇,喊上徐灵林,或者再叫上陈斐,都没关系。”
风轻轻吹过脸颊,汤梨低下头,手指不断摩挲着门票边缘,无法说出的拧巴心事在风中缠绕成一圈一圈。
她只是轻轻摇摇头,却没拒绝,又忽然说道,“不过,过年期间海洋馆应该不开门。”
“啊”陆扬歪歪头看见汤梨摇摇头,心里莫名轻松了下,这才反应过来回答,“那正好了。”
“啊?”
汤梨回头,看见又重新摇起尾巴笑的陆扬,他伸了伸手,让汤梨把门票放上来。
汤梨就乖乖地把门票递过去,放在他摊开的手心,就看见陆扬从书包里掏出一根笔,把门票翻了个面,这个时候她就意识到陆扬要做什么了。
陆扬拿手心当肉垫板,在门票背面的持票人一行依次写上两个人的名字。
汤梨凑过去看,看见陆扬的字因为手心缝隙而弯弯曲曲歪歪扭扭,她强迫症地拍了下他胳膊,吐槽道,“你能不能写好看点。”
陆扬无奈地笑着看了眼汤梨,撒泼似的递过来,“那你来写。”
写就写。
汤梨这么想着就接过门票,低头一看他竟然先写了她的名字,汤梨两个字虽然歪歪扭扭但一横一折都算清晰,其实也不算特别难看。
“这样,你在我背上写。”陆扬忽然想到个办法,为自己这个绝妙的办法在心里拍手叫绝,立马转过身去。
于是汤梨就把门票贴在他的背上,距离一下拉近到忽然能看见他后脑勺长出一段的头发,甚至看得见他好奇侧过脸时脸上细细的绒毛和长长的睫毛。
两个字写得很慢,一笔一画都认真轻巧。
“好了。”汤梨把笔还给陆扬。
陆扬一边收起笔一边碎碎叨叨地解释起来,“这个门票写上我们俩的名字,这样我就逃不掉了,你想什么时候去海洋馆都可以来找我兑换,怎么样?这个主意好吧?”
“嗯……”汤梨默默点头,忽然觉得这样一个约定很浪漫,比什么海誓山盟都要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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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生初八便要返校,这个年短暂又不安。
搬来北川的第一年,汤梨不知道北川过年是不能放烟花的,除夕那晚,汤梨特地把紧闭的窗户打开,想听听烟花声。
冷风吹了进来,外面的红灯笼映射出红彤彤的光,等了一晚上还是一样的平静。
陈霞做销售部经理一到过年总是应酬很多,除了初一那晚到外婆家完整吃过一顿团圆饭,初二到初五都只留下了汤梨一个人陪着外婆一家吃饭。
外婆总是一个劲儿地追问“那个男人”有没有再找过来,全桌的人都紧盯着汤梨说话,可明明那个人是她的亲生父亲,为什么接近他,和他有接触,就成了要被诟病的事情呢。
汤梨不明白,但还是摇了摇头,眼睛里蓄满了数不清的悲伤和疑惑。
好像新的一年,什么事情都不是特别如意。初二在老家听见爆竹连天的响声,汤梨默默许了个愿望。
“希望我爱的人,都还爱我。我喜欢的人,也喜欢我。”
愿望许完了,爆竹声忽然在耳边鸣叫着升空,汤梨抬头,眼眸充满了彩色的烟花,那是她回家以后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容,伴着滑落脸颊的潮湿。
她悄悄拿手背抹去,把下巴埋在围巾里,看不清神情。
汤梨的生日在每年初六,是这个年几乎要过完的时候了。初五那天陈霞把汤梨接回了北川市,汤梨以为陈霞总算记得她的生日,内心压抑不住地开心,连手套都戴反了。
陈霞在车上接了电话,先按了免提,扫了眼备注后又按了蓝牙。半分钟后,汤梨从后视镜里看见陈霞复杂的目光,意识到了什么似的默默把车窗打开,看向窗外。
车后座一个人坐着,脸颊眼眸都被黑暗吞没,汤梨看着空荡荡湿漉漉的街道,心里莫名也是湿冷湿冷的。
下午就到了家里,而陈霞一说出门就是四个小时,直到了快八点才醉醺醺地自己走回来,一身风衣,拿起脚上的高跟鞋敲了敲门,嘴里迷迷糊糊说些什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