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嫁权臣_江木晓【完结】(46)

  永嘉淡声道:“几本医书,你不是学过医么?”

  裴清笑了道:“只是见娘子也读过这些书,觉得新奇罢了。”

  他翻看了书页,正正好翻到的那一页上有着朱笔勾画圈点的字迹,永嘉扫了一眼,立马将视线移开去。

  那是祁隐的批注。

  裴清仍翻阅着,永嘉的心里渐渐地生了点疑。她同祁隐的事情虽没有闹得满城风雨,但宫中乃至宫外头一些世家大族也有些人晓得,机敏如裴清,他又素来对她的习性喜好一清二楚,竟不知道她当年的那桩事?

  可转念一想,她那桩事发生时,裴清恰好回了姑苏养病。

  永嘉装作漫不经心道:“我学医的时候,你好像在姑苏养病?你那会儿是生了什么病?”

  裴清翻动书页的指一滞,平静道:“生了病,也没生病。”

  永嘉一愣。

  裴清道:“不是旁人说的那般突然恶疾,只是心病罢了。初入官场时心高气傲、一身清正,难免为旁人所指摘,一来二去心中不服,便生了些郁郁之气。”

  永嘉轻笑道:“你倒是爽快,我先前是觉着奇怪,一个人从前染过大病如今却看不出什么。”

  裴清望着她,勾了唇:“对你,我又何必掩饰。”

  他灼灼的目光将永嘉烫了一下,她不自然地别过了头,裴清却仍不罢休地道:“看来娘子先前就对为夫很上心。”

  永嘉没再理他的这些话,转了话头道:“南巡时会在苏州府驻跸几日,你有没有打算?”她指的是拜访裴老爷子一事。老爷子大婚时没来,但永嘉心里头念着礼数,想着无论如何总该拜见的。

  裴清道:“难见到,他仍生着我的气,你还是不见他的好。”

  永嘉道:“旁的父母都望子成龙望女成凤,一朝好位列公卿,公爹倒是怪得很,偏不喜欢你走到这官场上头。”

  裴清摩挲着手上泛了黄的医书,永嘉只知道他是裴家远房亲戚送来过继的,并不知他本是忠勤候家独子,只以为他那裴老爷子是想留着他学医而已。他言简意赅道:“他想得比我们通透。”

  永嘉忽然想起来祁隐的志向,他也是想做个云游天下的医者,脸上的笑淡了下去,道:“其实还是这样好。”

  裴清一时没说话,永嘉继续道:“从前教我医术的人也说过这样的话,天下万般功名利禄不如实实在在治病救人,一身清净,心里也清净。”

  裴清的长睫颤了颤。

  他和她说过这些话,没想到她还记得。

  他记得那日是二月二龙抬头,永嘉起了兴致自己在长明宫里头做春饼。她边做着边叽叽喳喳地同他说话,一会儿问这个一会儿问那个,最后问到了他的志向上。他当初说的,是祁隐的志向,也是他裴清的志向。

  若不是后来想留在她身边,或许,自己现在正在哪处行着医吧。

  裴清敛了眸,淡淡道:“医者仁心,学医之人的志向大多如此。”

  永嘉见着他没再说什么,便将两本医书放回了架上,咽下刚刚想要说的两句话。她想问问他知不知道有过祁隐一人,还想问问他知不知道他和祁太医长得很像。现在想想,裴清定然是知道的,不过是不愿与她论这个人。

  临走的时候,裴清问永嘉要不要将这两本书带走。她顿了一顿,道:“不用了。”她早在要嫁给萧承远之前就决意放下祁隐,只是在见到裴清之后觉得他实在和祁隐太像,往事才重又清晰起来。

  如今尘埃落定,何必再念祁隐,何必将有关他的东西再带走。

  裴清嗯了一声,临走的时候趁永嘉不注意,偷偷将书卷起来藏在广袖里。

  -

  今日家宴宴饮得迟,回到裴府时业已夜深。

  永嘉洗漱罢,正欲将年年抱来逗一逗,想起来它已经被置到一侧的落芳院去了。在长明宫的时候她日日晚上要抱着它睡,也正是因着这个缘故,今早上才会那样贴着裴清,

  想起来脸上又是一烫。

  永嘉欲出屋去落芳院看一看,出门时正好同裴清撞上。他赶忙替她揉了揉额头,蹙眉道:“很迟了,要去哪儿?”

  永嘉如实说罢,裴清抚上她的肩头,仍是蹙着眉道:“夜里凉得很,穿得这么薄,受了凉怎么成?”说罢,就去屋里取了件斗篷替她披上,煞有介事地将斗篷上的丝带系得很紧,漏不进一点儿风来。

  身上暖洋洋的,永嘉打了个哈欠抬脚便走,裴清却跟着她来了。永嘉走了几步之后转身疑惑地看着他,问:“你不是怕猫吗?”

  裴清道:“我在院外等你。”

  他当然不怕猫,当日他在长明宫中时就同年年玩得极好。年年当时还很小,正是精力旺盛活泼好动的年纪,日日都要飞扑到他身上,落得官袍一身的黑白猫毛。

  正是因为太亲了,所以他才不能见它。

  年年的性子高冷,除却长明宫里头常在的几个外,旁人来了都是要躲起来的。永嘉认不出他,年年却能认得出。若是它同他第一次见面就扑到他的怀里,这便是露出了极大的破绽。

  永嘉同年年在屋里头玩了一会儿,想着外头还有个人在吹冷风,只一刻便就出来了。明明从这儿到主屋只有几步路的距离,她想不通裴清为什么要跟来。

  夜色昏暗,裴清慵懒地倚在院墙上,远远地一直望着她。

  永嘉总是不敢直视他。当年她和祁隐在一处的时候,祁隐也总躲避着不敢看她的目光,而今成了她不敢看裴清的目光。这种目光如此直白、不加掩饰,带着一些难以言说的意味。

  永嘉垂着头,走到裴清身侧轻声说了一句“走吧”,就自顾自地继续抬了步子。

  忽然间手臂被裴清拉住,接着整个人天旋地转来了一阵。

  裴清将她打横抱起,惹得永嘉惊呼了一声,慌不择路地揽上了他的脖颈。

  永嘉的心飞快地跳着,惊讶道:“你做什么?”

  第40章 南巡(1)“南巡好像不能打地铺。”……

  裴清一路都没说话,径直抱着永嘉回到了屋内,最后将她放在床上,这才勾着笑道:“我怕娘子走累了。”

  永嘉心有余悸地瞪着他,扭头便去解床上的帷幔,边道:“我要睡了。”

  她有点恼他,虽然昨日晚上他说得很好听,持了一副正人君子之态,但今日他做的呢?且不提早上他上了床来,今日是又搂又抱又牵手,这成何体统?

  裴清挡开了落下来的红纱,笑道:“生气了?”

  永嘉道:“没有。”

  他道:“等一等再睡。”

  还没等永嘉来得及回答,他就转身走开了,回来的时候手上捧了三大两小五个木盒,有两个分外沉。裴清将木盒搁在榻沿上,从袖中拿出两张纸,展开来递了给永嘉,边做出一副恭谨的腔调道:“请殿下过目。”

  永嘉疑惑地接过,见着上头书着的皆是家产明细,金银、田产、宅院、铺子,各色明目一一列清,一览无余。还有一张是她的陪嫁单子,这一张她清楚,便只拿了裴府的那张细看。

  上头每一处数目大的都标了是何年何月赏赐的,若只按着他的俸银,家底定然没有如此丰厚,多是这两年里皇帝另赏的。永嘉晓得裴清的意思,却还是要问一句:“你是要让我执掌中馈?”

  裴清侧坐在永嘉的身旁,笑眯眯道:“你是裴府的当家娘子,自然要交给你。”

  裴府诸事永嘉成婚前几日便理清楚了,管后宅诸事的是王妈妈,从前是在宫里头当过差的,管府上杂务是一把好手。其余之事皆归刘管家管,包括裴家家产。

  长明宫中也有这些俗物要管,不过宫里头到底与各家府中有所不同,都是归着掌事宫女管的,永嘉没操过什么心,故而在这上头算不得熟稔。

  永嘉懒懒道:“不是有个刘管家么?我听人说他可是个账房先生出身的,管银子总比我好些。”

  裴清不动声色地往永嘉那儿挪了挪,边道:“裴府的事情简单,你一学就通,放在你手上我才安心。只有一些铺子的事难打理,这个恐怕要费心些。”

  他将那些木箱子一个个打开来看了,里头装着的是一叠叠的田契地契房契,永嘉略略地扫了眼,也不再推拒主持之事,问道:“铺子?”

  裴清道:“年年过寿辰时旁人送的,也不多,只四五家铺面。广宁街的珠宝铺子,浮玉巷的药材铺子,还有......”

  永嘉愣道:“广宁街的珠宝铺子?”先前七夕他们二人去的就是广宁街,裴清替她买下了那只蝴蝶簪子。看着他的笑,她立马就明白了,合着这人在自个儿地界花钱呢。

  裴清拾起她的陪嫁单子,道:“旁的没什么,公主府上的事务还须费心拨一些人过去。”

  永嘉公主府建在了京郊,专选址在风清水秀之地,所以离皇宫有些远。等到炎夏暑热之时去住一住最是惬意,平日里出行不大方便,永嘉就未考虑着要挪过去。毕竟在哪儿都是一样的,总还是得和裴清在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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