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嫁权臣_江木晓【完结】(47)

  困意涌上来,永嘉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知道了,马上就要南巡了,你不是也要跟着去吗?等南巡回来再理这些吧。”

  裴清笑道:“我本要留下来辅政监国的,但是有了娘子你,我便好跟着去了。”

  永嘉已经习惯了裴清油嘴滑舌地说一些话,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地往后靠在了软枕上,没搭理他。裴清在整理那几个箱子,她迷迷糊糊地就要合眼睡去了。

  朦胧之时裴清凑到了永嘉身边来,离她极近,近得几乎要贴上了她。太困了,永嘉甚至没力气睁开眼睛瞧他。今儿个事情太多了,拜帝陵,回宫里说话,晚上又喝多了些酒,现在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裴清轻声道:“南巡的时候,好像不能打地铺。”

  迷糊的永嘉陡然有了一丝清醒,但因着裴清他近在咫尺,她不敢睁开眼睛,只仍闭着目装着自己睡着了,好避开这个难答的问题。

  裴清轻笑了一声,再低低地、逗一只猫儿似的道:“娘子要不要从今夜就开始熟悉熟悉?”

  永嘉没睁眼,但是颤抖着的长睫暴露了她的心思。她忍着没说话,又听到裴清的两声笑,再然后,额上落下一点温软。裴清吻罢她之后就下了榻,仍然如昨日一般拿了被褥打地铺。

  次日早上醒来,意料之中的,她还是窝在了裴清的怀里。

  永嘉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自然而然地熟悉了裴清的怀抱,她一贯觉得两个人睡在一张床上实在挤得很,当然不如一个人睡觉舒服。话虽如此,但大半的被褥都覆在了她的身上,他那儿只有一个角,没让她不舒服着一点。

  永嘉于心不忍,恐怕裴清着凉,便轻手轻脚地想拉一些被褥过去,并顺势好从他怀里挪出来。她方动了一寸,裴清覆在她腰上的那只手便紧了紧,仍将她禁锢在怀里,带着尚未清醒时的鼻音道:“娘子心疼我?”

  “心疼我,就过来些。两个人一起暖和。”

  永嘉想把裴清踹下去。

  这几日永嘉没有接手府中诸务,只是紧盯着南巡要备的东西。说是她盯着,倒不如说是月若盯着,月若管家比她管得要好。南巡少则三月多则五六月,一路之上的东西须备得齐全。裴清的东西少,除了必须的衣物外旁的再没什么,只说带上他书房中的那些书。

  裴清成了婚,只休了三天假,然后便忙起来了。南巡的事情本就是他协助管着,而今南巡将要启程,朝中官员忙得团团转,他是忙里得了三日闲,闲后就比从前更忙。即便回到府中,也有大半的时间在书房里头处理公事,但夜里回屋的时辰却是雷打不动的。

  裴清每每洗漱更衣好,恰恰好离永嘉睡下的时辰还有一刻,是他精心掐算的。他总要黏着她不咸不淡地说几句话,再依着惯例亲亲她的额头才依依不舍地下去打地铺。

  有一夜里永嘉拂起轻纱,听着裴清气息平稳绵长,似是已经熟睡。银月倾泻进屋内,她能清晰地见到他的侧颜。偶然间心一动,她便如灯台上偷油被发现的小鼠那样怯怯地放下了纱帘。

  还未成婚时她曾觉得嫁给谁都一样,而今却觉得有所不同。

  曾经她避他不及,时至今日却觉得,嫁给他或许也挺好。

  -

  八月初九,南巡启程。

  龙舟由水路下,行至济南府时驻跸八日,尔后便沿运河一路南下,直抵苏州府时才会停舟驻跸。此次南巡旨在巡视江南各地,故而途径之处甚少停留。

  一月余的水路之行惹得永嘉像一朵蔫掉的花,她先前从未日以继夜地乘过舟,加之身子本就比寻常人弱些,便更耐不住这般折腾。

  这日里和宗室皇亲们齐聚在一起说话的时候,龙舟行得不稳颠了颠,永嘉便晕得脸色都发了白。

  她那衡阳姑姑惊讶道:“不会是有喜了吧?快叫太医瞧瞧。”

  她那嫂嫂楚皇后笑道:“他们成了婚也才近一月,不会如此快吧?”

  衡阳道:“未必,我见过好些个尚未足月就害了喜的,永嘉她母后怀她的时候身子也是一开始就不利索,快叫太医,快叫太医。”

  晕了舟的永嘉这时候没多少力气说话,听着她们这些话欲哭无泪,靠在月若身上缓着,直到太医给她诊了脉之后才明证了她的清白。听罢太医的话,座中之人皆哀叹了一声,尤其是衡阳姑姑,她道:“我还盼着做姑祖母呢。”

  楚皇后笑道:“早晚都会的。”

  没有力气的永嘉现在的怨气比谁都重。

  白日里永嘉喜欢自个儿独处着,只有皇亲们聚在一起说话时叫了她去,她才肯挪步子。裴清不如她这般得闲,白日里总要侍候在皇帝身边,与内阁里头的那几个大臣一起听沿途各地的官员上舟来述职回话。

  虽是南巡,裴大人还是很忙的。

  这夜里永嘉服下了太医送来的药,觉得人稍好了些,便躺在榻上拿着本话本子看着,烛光昏黄,在这般静谧的氛围里看些才子佳人的故事最是合适。

  裴清方从隆顺帝那处回来,见她侧着身如此懒洋洋地看着书,坐到榻沿上便道:“光暗得很,仔细伤了眼睛。”

  许是白日里被旁人调笑了,永嘉眼下见到裴清便觉得气不打一处来,不想与他说话,便向榻里侧转了身,背对着他,腹诽着他哪里懂这种看话本子的境界?

  裴清去沐浴更衣了,回来的时候身上带着温暖的湿漉漉的水汽。他坐到榻上的时候,永嘉仍朝着里头,不过已经将话本子放下了,闭着眼想睡觉。

  自打南巡开始的那一日,他们二人势必是要同处一室,势必也要同睡一床。好在在裴府的时候,日日早上裴清就会上了榻,让永嘉提早适应了些。但即便如此,夜里睡觉时多了个人在身旁,总归还是有些别扭。

  故而永嘉常常很早就睡下,等着裴清忙完公事回来时,她已背对着他做熟睡状了。

  这些日子沿岸各处的官员都要上舟觐见,品级高的封疆大吏向隆顺帝述职时裴清要陪侍在旁,品级低的见不得皇上,但还是须向他陈述地方政绩。裴清虽只是个礼部的,但因着封了东阁大学士入了阁,所以实际上无论大小诸事都会经由他的手,礼部侍郎的职都快成了个挂名。

  裴清夜里回来的时候若是见着永嘉睡下,便只扶着她的肩头轻轻在脸颊上吻了吻,也不扰她。第二日永嘉睡得迟,他须上职,起得早,也只吻了吻就走了。这样一来,二人一日里竟没什么说话的机会。

  所以今日永嘉身子连带着心里头都不舒服,裴清一时半刻也没察觉出来,待依着惯例要亲一亲她的时候,被永嘉躲开了。

  裴清一愣,挑了挑眉,俯下身去附在永嘉耳边低声道:“没睡?”

  第41章 南巡(2)“真的很早就认识了。”……

  永嘉不说话,又往里头挪了挪,顺势将被褥都拖了去。奈何有一角被裴清压着了,她使了劲还是挪不动,转过头来气恼地瞪了他一眼,道:“你压着被子了。”

  裴清这才意识到她是生气了,他今日一直忙着听淮安府的几个大臣述职,很晚了才将淮安各地的政绩综合起来写了折子,以待明日上呈给皇帝过目。

  他一时不知永嘉是怎么了,收了调笑的神情,抚着她的肩关切道:“怎么了?”

  永嘉转过身去朝着里头,不和他说话。

  一头雾水的裴清静默了许久,眉渐渐地蹙起来染上忧色。他晓得永嘉是个喜欢把话憋在心里头等人猜的性子,先前她对祁隐也是如此,从她这儿是听不到什么的,唯一可解的法子,就是去找月若。

  当永嘉发觉身后那股温热的湿意蓦然抽身而去时,她愣了愣。

  听到屋门合上的一声响后,她迅速地直起身子来,看见床上已经人去床空,不由得惊讶。

  裴清就这么走了?

  他不问问她、哄哄她?

  裴清从月若那处得了消息回来时,见着屋内所有灯烛都熄了,不由得一怔。永嘉每夜都会在榻边给他留一盏玉勾云纹灯的,今夜真真是生他的气了。

  是应该生他的气。

  裴清懊恼地蹙了眉,他这几日实在太忙了,忙到没有空来和永嘉一起用膳,往往是和内阁那几个一起应付一口就完事了,又或是陪着皇帝和封疆大吏们一起喝酒应酬。

  是他疏忽了永嘉,前几日见着她面色有些苍白,只当是换了地方水土不服,没想到是晕舟晕得如此严重。裴清心里揪紧的一阵疼,自己还是个学医做过太医的,竟连身边人不舒服都看不出来。

  屋内黑漆漆静悄悄的,绵绵的熏香中仔细闻可以闻得一股子药味,裴清的眉愈发蹙得紧。他轻轻掀了已经落下的纱幔上了床,发觉被中人身子一僵,便知道永嘉没睡着。

  裴清贴到永嘉的身后,轻声道:“是我不好。”

  永嘉没说话。

  裴清将手越过她的腰际,惹得永嘉一颤,又一恼。她觉得他如此厚颜无耻,现在竟还想做旁的事情,正欲骂他时,裴清握上了她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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