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来了?林安燃不解,只不过最后还是选择放下了好奇与猜测,继续骄傲地仰着脸直视他说:“想怎么看是你的事,我做什么是我自己的事。”
我们之间没关系。
所以你别管,我也不在乎你怎么看。
林安燃说完不再看他,弯腰俯身把刚才被他突然出现打断了的动作继续完成。
一杆进球。
任一舟在旁边笑着鼓掌,目光却一直以一副挑衅的姿态看向顾栩冬。
林安燃刚才话说的决绝,不过顾栩冬脸上始终看不出一点情绪变化。
“还有事吗?”任一舟提醒。
顾栩冬轻笑一声,眼神也轻飘飘地跟着林安燃说:“你自己的事是吧?你最好是说到做到。”
“不然呢?”林安燃甚至没再抬头看他一眼,直到顾栩冬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后,她才一把扔下球杆懒洋洋笑着说:“没意思,不玩了。”
“去唱歌吧。”林安燃说。
任一舟捡起球杆接着把最后两个球打完,然后拍拍手说:“好。”
只一个字,但林安燃和任一舟都很清楚,不管她想去哪里做什么,他都会非常愿意陪她一起。
如果人的本性都是自私贪婪,那么这一刻,林安燃承认自己是在利用任一舟对她的好,她不想一个人熬这漫长到熬不完一样的夜。
任一舟把外套给林安燃穿上一起下楼。
吕小莫听着声音起身往楼梯这边探头问:“没事吧?”
林安燃脑袋轻轻一歪。
吕小莫说:“我刚看顾栩冬走的时候脸黑得挺吓人的,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原来他还会被她的话气到呀。
林安燃目光一沉,转而又觉得真是好笑,他有什么好生气的。
“没有。”林安燃说。
吕小莫“啧”了声点头肯定:“我也觉得不能吵架,他来找你的时候看着还着急的。”
“找我?”
“对呀,跑着进来问我林安燃在不在。”吕小莫回忆说,“开始我还以为他是你喊来帮架的,后来发现他好像并不知道楼上刚发生的事……”
吕小莫越讲越上头,完全没了先前的一点惊慌。
说到底,在游戏厅这样鱼龙混杂的地方打工,只要不出人命,估计每天看人吵架动手什么的,他们也早都习惯了。
林安燃听完深吸一口气跟吕小莫摆摆手说走了,其他再也没问。
她不知道顾栩冬为什么找她,现在也不想知道。
他自己都说了他的事跟她没关系,同样,她的事也跟他没关系。
任一舟的车子停在商业街前一个路口。
“来的时候堵车,挪得还没我走着快。”
“你今天,也……是特意过来找我的吗?”
林安燃犹豫了下,那个脱口而出的【也】字让她觉得奇怪,于是很快带过。
任一舟听出来了她的别扭,于是浅浅笑了下,大大方方承认:“游戏厅只是碰运气,但也确实是特意来找你的。”
林安燃转头。
任一舟说:“如果你不在这里,我还会换个地方继续找。”
男生的眼神在五彩斑斓的街灯照耀下开始暗昧不明,林安燃心一乱,下意识避开他的眼睛,故作轻松道:“那你还挺无聊的。”
“或许吧,但我可以肯定的是,如果我要找的人不是你,我一定不会这样。”任一舟说。
林安燃错愕地转头看他,她没想过任一舟会突然把话说得这么明白,近乎直接。
大脑一片空白,林安燃知道自己这时候应该说点什么才不会让两个人都陷入尴尬,但她确实,一个字说不出来。
她不能玩笑着忽略一个人的感情。
哪怕,选择直言拒绝也好。
林安燃停下,顿了好久才认真看着他说:“任一舟,你不要喜欢我。”
这句话比任一舟还要直接。
男生明显愣了下,转而低头轻声一笑,然后扬起一边眉毛噙着笑说:“这是在给我建议,还是正式通知。”
林安燃索性一口气说完:“如果你还愿意跟我做朋友,我很开心;但是超出朋友范围的东西,我给不了你。”
“这么绝对?你就确定自己以后不会反悔?”
“我确定。”
感情的事向来没有道理可言,但有些人,从遇见第一天开始就已经知道了最后能一起走到哪里的结局。
林安燃对任一舟没有过少女脸红的怦然心动,从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行吧。”任一舟耸了下肩。
他今天穿了件浅色毛衣里面套着格子衬衫,一身学院风的穿搭看上去有露着乖巧很难让人把他和刚才在台球厅那个打架红眼不要命一样人联想到一起。
“你的拒绝我收到了。”任一舟好像还蛮轻松地往前伸了个手,掌心对着她说:“我答应跟你继续做朋友,不过我也有一个要求,千万千万不要给我发什么好人卡。”
“你知道的,我不是什么好人。”任一舟掌心往前递了递。
林安燃笑着跟他击了个掌:“那,还要跟我一起去唱歌吗?”
“当然。”任一舟挺直了背,神色还蛮骄傲地说:“你听过我唱歌有多好听之后就会知道拒绝一个像我这样优秀的人有多遗憾了。”
车上暖风吹得人很舒服,林安燃坐副驾驶上看着街边夜景慢慢闭上了眼睛。
这是她这一天中,最放松的瞬间。
女生头靠车窗只留给任一舟一个侧脸,后视镜里,只有今晚的月亮知道,男生小心翼翼往这边看过来的余光里,那些隐藏起来的失落与难过。
任一舟没有骗林安燃,他唱歌真的很好听。
林安燃甚至觉得如果他愿意,宋栀完全可以换掉自己这个兼职驻唱让他来。
任一舟接连唱了几首,最后一首是粤语,不过前奏刚起他就关掉了屏幕。
任一舟可能是以为她听不懂粤语,又或是他只是想要假装她听不懂。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敢在这片昏暗的空间里由着自己。
但偏偏,这首歌林安燃听过。
别怪她就怪我永远难得被爱
然后自虐地赞她可爱
往日最彷徨那刻
好彩有我在
——梁汉文《七友》
林安燃坐在沙发上远远地看着他,尽量让自己脸上的笑容看不出任何变化。
如果他想要她当做不知道,那她愿意配合他。
“好听吗?”任一舟问。
林安燃摇摇头,然后拿起麦克风说:“该我了,帮我切一下。”
这音乐……是,凤凰传奇。
任一舟反应过来后对着话筒哈哈大笑,笑声伴着林安燃不管不顾完全不在调上的放声歌唱很快弥漫了一整个包厢,没有了刚才那首情歌的失落。
不得不说,凤凰传奇真的很有感染力,不愧是国民广场舞代表组合。
于是很快,任一舟也加入了进去。
两个人唱的都是毫无章法,但一切就像林安燃说的,我又不是要参加选秀比赛,我是来发泄和寻找快乐的。
我的观众只有我自己,所以我想怎么唱就怎么唱。
一整个歌单“吼”完,时间已经到了凌晨两点多。
“还要继续吗?”任一舟仰头一口喝下半瓶水。
林安燃早已放飞自我盘腿坐在沙发上,然后头往后重重一仰,倒在靠背上,筋疲力尽。
没有了音乐的喧嚣,四周突然变得格外安静。
偶尔几句其他房间传来的声音,但听上去也都累了。
狂欢后的落寞。
“这么晚不回家,不会有人找你吗?”
林安燃突然意识到从游戏厅开始到现在,任一舟一下手机都没碰过。
虽然她也没有,但那是因为她知道不会有人找她。
可任一舟不一样,他生长在这里,亲人朋友也都在这里。
这样的节日,他不应该跟林安燃整晚混在这里消失了一样。
任一舟笑笑:“你想知道?”
林安燃亮了下眼睛,她确实有好奇。
“那你跟我回家,我告诉你答案。”
“神经病。”林安燃说。
可是最后,她还是莫名其妙上了车,跟任一舟一起回了家。
车子停在职高附近一个老旧家属院里。
单元楼前还亮着红灯笼,但各家窗户都早已熄了灯。
任一舟带她上了二楼,门锁是指纹锁,任一舟手往上一放门就开了。
“要不要给你也
录一个。“任一舟开门等她先进,“下次想来,随时都可以。”
“婉拒了啊。”林安燃说,“怕你趁机报警抓我。”
又是一串笑声,他今晚好像格外爱笑。
林安燃站门口往里扫一眼,房子虽然是老房子,但屋里装修一看就是全部翻新过的。窗帘、沙发、桌子这些大件主调都是灰色。简约,不过也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