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谁也没坐,而是走近了关心他身体怎么样。
老头苦涩一笑:“行了,你俩也别装不知道了,是我家那个不成器的打的。”
操。顾栩冬暗自攥拳。
他没想到陈虎会这么不是个东西,把自己亲爹打到下不了床。
昏暗里。顾栩冬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有愤怒,也有愧疚。
这不是他,也不是任旭升想看到的结果。
“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任旭升同样担忧地说。
老头摇摇头:“不用去,一把骨头了,去不去都是一身病。”
两个人看着他的微笑,同时沉默。
“你们说的拆迁的事,我同意。”甚至没等他们重新开口提起这事,老头自己先主动认了说:“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任旭升此刻心情很复杂。
一方面他不希望他会提出太过分的要求,另一方面他也确实觉得自己对他有亏欠。
“放心。”老头像是看穿了他的紧张,示意老伴给他俩倒水,慢慢说:“我不要钱,我就是还想要白桦镇的房子,院子要和现在一样大,我们在这生活了一辈子,最后也要有个落叶归根的地方。”
老头叹口气:“你们也都看到了,我那个儿子根本指望不上。”
“你说的这些我都能理解。”任旭升坐在了床边与他平实,“但你说的条件我不能答应你,我只能说尽量满足你。”
“开发有开发的规划。”任旭升耐心解释,“但有一点你放心,房子肯定还在白桦镇。而且等以后这边旅游开发建设好了,相应的交通医疗还有就业机会也都会跟上,镇上会越来越热闹,大家生活也会越来越好。”
任旭升讲这些话的时候,顾栩冬觉得他整个人都在发光。
是他一直很欣赏并信服他的理性、成熟和稳重。
老头陷入一阵认真的沉默与思考,过了许久才跟老伴对视一眼说:“这事我们要再好好想想商量一下。”
“好,那两天以后我们再过来。”任旭升起身,“另外如果你们觉得可以,我会另外添两万块钱到账上,这笔钱跟项目无关,纯属我个人一份心意,不会在合同上提现。”
所以你们也不用怕被陈虎知道要了去。
他们此刻正在伤心以及接下来害怕发生的事,任旭升都帮他们想到了。
至于最后怎么选,任旭升想,那就是他们的选择了。
就像宋栀说的,最后,我们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做过的决定负责。
第47章 第47章林安燃,你可真是个麻烦……
一路上,任旭升和顾栩冬都是从未有过的沉默。
各怀心事,各有负担。
然后两个人都很默契地谁也没再提起刚才发生的事。
假如时代的车轮注定要永远向前,那这一路上也注定了有人要做出牺牲与让步。这不是任旭升又或者顾栩冬一个人能改变的事实。
好在,对陈家父母来说,配合项目开发搬迁也并不是一件坏事。
他们会有更好居住环境,白桦镇也会越变越好。这一次,他们可以搭上时代的列车,看到不一样的人生风景。
“怎么样,今天回吗?”任旭升停在车前问。
顾栩冬摇头。
任旭升说:“你打算在镇上躲到什么时候?”
顾栩冬沉默。
任旭升把他现在的行为称之为“躲”,但顾栩冬并不介意。
因为他确实是在逃避。
他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于连清的事情。一方面他觉得于连清当初抛下他一走了之去有现实所迫的原因,就像她说的那样,每个人都有重新选择以及重启人生的权利,即便她是妈妈,也一样有选择的权利,而不是一定要为了谁牺掉自己的人生;但另一方面,作为被抛弃者,顾栩冬实在无法原谅她。
于连清的出现,让他早已习惯了的泥泞人生,又一次变得混乱不堪。
“其实我不恨她。”顾栩冬说,“或者恨过,但是事情过去太久,恨着恨着就没感觉了。”
这是于连清回来以后,顾栩冬第一次愿意跟人讲起自己的感受。
“我也不需要她的道歉和补偿,因为无论她再说什么做什么,在我最需要她那几年,她都没有在我身边,这已经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了。”
任旭升认真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顾栩冬苦笑着摇摇头:“你可能不了解那种被自己亲生父母抛弃的感受,很复杂。”
任旭升确实不懂,顾栩冬也没奢求过他能理解。
这种感受对大多数人来讲都过于复杂,说爱与恨,似乎都无法概括这种情感纠缠。
最能理解顾栩冬的那个人,也许只有一个,但那个人,被他亲手推开了。
任旭升说:“无论如何,我都只是希望你能好。”
“再过段时间吧。”顾栩冬说,“我这两天有点累,等再过几天,我会回去的。”
“嗯。”任旭升准备开门上车。
“这就要走了吗?”对面驶来一辆小轿车停在两人前面,于连清放下车窗说:“可是我刚来诶,不准备带我参观下你们筹备的项目吗?”
“你来干什么?”顾栩冬瞬间变脸。
于连清笑笑:“你不回家也不去学校,我就只好来这找你了。”
“小升也在啊。”于连清看任旭升,说:“好久不见,都长这么大了。”
“您也变化不小。”任旭升意有所指。
于连清涂大红色口红,戴墨镜,金耳环……已经完全没了当年在厂子里上班的那个“小于”的模样。
“人嘛,总是要变的。”于连清一直没下车,胳膊撑在车窗上,三份含笑道理:“但只要是越变越好,就都无所谓,你说呢。”
“自然。”任旭升说,“只是做人也不能太自私,不然这个‘好’也很难说是不是真的‘好’。”
任旭升拉开车门示意顾栩冬跟着上车。
于连清喊:“转学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啊?”
那天她去学校,就是直接以顾栩冬家长的身份找的徐主任要给他办转学手续。老徐虽然封建古板,但有时候也不是没一点脑筋和人情味。
当年顾栩冬家的事,县里很多人都知道。
顾栩冬这些年是怎么一个人过来的,学校老师也都知道。
所以这会儿于连清突然出现,老徐也觉得奇怪不放心,于是找了胡生一起想先跟顾栩冬联系确认,巧的是,这天顾栩冬也来了学校。
所以就有了林安燃那天早上在教室看到的那一幕。
至于后来,顾栩冬当然没有同意她给自己办转学的事情。
“我今年高三了。”顾栩冬冷笑,“你是不是还以为我读小学呢。”
没有哪个家长会轻易让孩子在高三的时候转学,林安燃除外,因为林爱民也不是个正常的家长。
于连清说:“我保证,我会给到你我能给的最好的教育资源,或者你到时候想出国,我都可以安排,只要你愿意跟我走。”
“凭什么?”顾栩冬问。
于连清顿了顿:“凭我现在有很多钱,我有能力给你好的生活,我也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
“但我不需要。”顾栩冬说。
那天,于连清说的所有都只是她需要他,可是,他已经不需要她了。
这是事实,永远不会改变。
顾栩冬说:“我已经跟你讲过了,我不会转学,也不会跟你走,你死了这条心吧。”
“是因为这边的事走不开吗?”
“因为什么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顾栩冬不相信于连清真的不知道他们之间的病因症结在哪里,只是人有时候真的会潜意识给自己找各种各样的理由开脱,好骗自己说这些结果跟自己没关系,而且骗着骗着就相信了。
“省里负责文旅开发的人我认识,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帮忙。”于连清越过顾栩冬跟任旭升说:“我也可以帮你找更专业的合伙人,栩冬还年轻,到底经验不足。而且,有他在,没准还会给你帮倒忙。”
于连清话里话外都是要挟。
既然这件事她可以帮忙推进的更顺利,那同样也可以帮忙增加阻力。
至于她会如何帮忙,全在任旭升怎么选择。
“谢谢于阿姨。”任旭升说,“但是我相信小冬,他比很多人都有能力。”
“小冬有没有经验,我想比您更了解。毕竟,这些年看着他长大的人是我。”任旭升用最客气的态度说最决绝的话,“还有,这边的事一切顺利,不劳您费心了。就算接下来不顺利也没关系,创业嘛,哪有一帆风顺的,就跟开车一样,咱们都得边走边瞧。”
任旭升说着,脚下也配合踩了油门。
擦着于连清的车窗,飞驰而过。
“谢谢升哥。”顾栩冬说。
任旭升笑笑:“我也不光是为了你,我是为了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