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燃所苦恼的,对她来说也许真的是天大的事。
但对宋栀来说,已经不是了。
“是真的。”宋栀看着她的眼睛认真说,“你不能因为后来的事,就否认之前所有的存在。”
“人生是由无数个瞬间拼凑完整的。”宋栀看着林安燃,人却已经陷入了回忆里说:“后来发生的事情我们都无法预料,但你要相信,所谓推开另一个人的那个人,也是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不一定比被推开的那个好受。”
宋栀明明在笑着跟她讲话,但眼眶已经明显可见的红了。
“宋栀姐,你也有狠心推开过的人吗?”
宋栀沉默,然后嘴角绷成一条线继续用力笑着拍拍她脑袋。
“我说这些不是想帮谁解释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推开或是不推开,原谅还是不原谅,不管怎样,最后我们都要为自己的决定负责。”
“那你会后悔吗?”身后有人越过林安燃接住宋栀的话。
林安燃回头,只见任旭升带着一身夜色寒气朝这边慢慢走了过来。
林安燃认识他,任一舟的哥哥,跟顾栩冬一起搞小镇开发旅游的人。
一直到任旭升在吧台前坐下,林安燃都还在看着门口没有回头。
“喝点什么。”宋栀从他进来开始表情就又变回一个老板娘该有的客气冷漠。
任旭升笑笑提醒:“你还没回答我上一个问题呢。”
宋栀停下,歪头认真又疏离地看他。
任旭升继续笑着:“别误会,我没说你就是那个人,我只是想问如果,如果你决定推开一个人,会后悔吗?”
“不会。”宋栀脱口而出。
林安燃也在这时候猛地回头看她。
不会吗?林安燃想,可是一个真的不会后悔的人不会故意把话说的这么斩钉截铁,只有害怕被人看出自己犹豫的人才会这样刻意决绝干脆。
这个道理林安燃都懂,任旭升自然更加明白。
第46章 第46章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做过的……
“宋老板还真是一点没变,跟从前一样。”
任旭升点了杯啤酒,然后安静坐在林安燃旁边没再说话。
再次重逢以后,他表现的一直要比宋栀更平静坦然一些。
林安燃想走,但又不确定这个时候宋栀是希望她在,还是不在。
犹豫纠结中,任旭升好像已经完全忽略了她的存在一样问:“宋老板现在单身吗?”
林安燃瞳孔震惊,已经预感到下一秒【一家】的天就要塌了。
果然,宋栀一改先前的冷漠,忽然笑得明艳又夸张,伏在桌上极媚态地弯弯眼睛:“怎么?你想追我啊?不过我得提醒下你,追我的人很多的,你得拿号排队。”
林安燃在一旁看得抿嘴屏息不敢说话。
前任见面,总要分外眼红。
“宋栀姐,那我先走了。”林安燃试图逃离现场。这时候,就算是个傻子都知道不应该继续在这待着了。
“路上注意安全。”宋栀提醒她。
“嗯。”林安燃想了下还是很礼貌地跟任旭升也点了个头说再见。
“晚上注意安全,小冬今晚不在家。”任旭升说。
林安燃一愣。
上次喝醉酒是任旭升开车送他们回去的,所以他知道林安燃住顾栩冬家对面。
但林安燃不知道他知道。
林安燃动动嘴角,突然傲娇地扬起下巴:“跟我没关系。”
她以为他是在特意告诉自己顾栩冬去了哪里。
可任旭升只是一笑:“你们不是邻居吗。”
原来是这个意思。
林安燃反应过来脸一红,好在店里灯光足够昏暗,隐藏起了她脸上的窘态。
“小冬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宋栀突然搭话。
任旭升说:“于阿姨回来了,估计这几天他也是被缠得心烦,我们下午忙完,他就直接住白桦镇了。”
林安燃一直听完任旭升这些话才拿上书包又一次跟他们说了再见离开。
他们都知道于连清回来了,也知道顾栩冬在因为她的出现而心情糟糕不好。
顾栩冬确实脾气臭又总一脸冷漠的拒人千里之外。
但是他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有任旭升和宋栀,有老头和土豆……有属于他自己的真真实实的生活和世界。
林安燃对他来讲,确实算不上什么特别的存在。
想到这里,林安燃忽然觉得这个衰败破旧的小县城,其实真的好大好大,大到她根本不知道应该在哪里停留,也无处停留。
*
“那她这次回来还走吗?”
夜里,老头又往炉子里添了煤把火烧更旺些。
炉壁通红。
镇上不比县里,尤其到了晚上,因为近山,所以会更冷一些。
顾栩冬跟老头一起坐在炉边取暖,摇摇头但又肯定说:“她不会想留在满县的。”
当年不想,如今更不会想。
“唉。”老头叹气,“你也不用想太多,毕竟这么多年都这样过来了,不会有比从前更难的日子了。”
“嗯。”顾栩冬轻轻应着。
土豆好像也听懂了他今天跟平时的情绪不太一样,于是下巴搭他脚上呜呜两声,然后又翻过身露出肚皮来给他取乐,试图哄他开心。
“乖。”顾栩冬摸了摸土豆的狗头,土豆立马开心地吐着舌头笑。
“好狗。”顾栩冬夸它,土豆干脆眼睛完全闭上了眯眯笑。
冬夜,炉火,老人,小狗……
顾栩冬乱了几天的心,此刻终于静了下来,像洒向山林里的月光,平和无波澜。
“你们今天到镇西那边办的事怎么样,还顺利吗?”老头换了个话题。
关于于连清,他不准备再问什么说什么。
顾栩冬有主意,他想跟他说的时候自然会再说,不想说的话,他也不愿意刨根问底去戳他伤疤。
“估计这两天就能有结果了。”顾栩冬想到自己跟任旭升今天下午在镇上专挑人多的地方大声“密谋”的事情就想笑。
没错,老头给他俩出的主意是“舆论战”。
让镇西那家儿子以为他们松口多给了老两口钱,这样当他去找家里人要钱,但家里人又拿不出来多余的钱时,矛盾就从外转移到他们自家内部了。
“老头。”顾栩冬笑了下说,“我发现你这人其实挺损的。”
老头嘿嘿笑着:“要不比你多吃几十年白米饭呢,都是人性的智慧,学着点。”
确实智慧,虽然邪恶。
但有时候不得不承认,很多事情,确实要耍一些心机才能让自己赢。
顾栩冬在镇上一连住了两天,也是这两年他的店里第一次关门歇业。
“有空给你店里招个人吧。”任旭升也知道他不舍得手机店里生意,提醒他说:“有需要帮忙的跟我说。”
“过两天吧。”顾栩冬说。
之前他确实是想着这件事的。
但这几天事情多,也乱,招人的事就被搁置了。
“听说陈家儿子陈虎昨天回来过了。”任旭升说,“估计昨晚老两口都没睡好。”
按着镇上人对陈虎这个败家性子的了解,如果他知道老人有可能跟他撒谎藏钱之后一定会大闹一场才肯甘休。
但,这个钱事实上是不存在的。
一方逼要,一方确实没有。
人在被逼到山穷水尽无路可走的时候,才会真的寒心。
“你们来干什么。”陈家老人见任旭升跟顾栩冬过来,远远的就准备闭门谢客。
“陈家阿婆,拆迁的事我觉得我们应该再好好聊聊。”任旭升拦门。
阿婆说:“跟你们没什么好聊,把我们家闹成这样,你们竟然还有脸来。”
“阿婆,话要说清楚。”顾栩冬还算客气礼貌地沟通,“陈虎什么脾气您比我们更清楚,就算没有拆迁这回事,您家的日子也一直没太平过吧。”
阿婆沉默。她那个儿子确实不争气,以前没结婚的时候就无所事事,欠下一屁股债要他们老两口帮忙还,后来结了婚,女房要城里的房子,家里也是东拼西凑才凑齐了首付,就连房贷,到现在都还是老头每天跟人打零工帮衬着还的。
想到这些,阿婆紧抓着门框的手也灰心地松了些。
“让他们进来吧。”家里有人喊。
顾栩冬这才知道陈家阿公也在。
阿婆彻底松了手,开了门让他们进去。
顾栩冬跟在任旭升后面进屋,屋里的场景看得他不自觉心里一紧。
这是他们两个第一次被邀请进屋,之前最多也就是在院子里坐着。
昏暗的房间里只有一扇钉着塑料布保暖的窗户在透光。
靠墙边床上躺坐着个老头,模样看上去还十分虚弱。
顾栩冬眉头一紧,大概猜到了是为什么。
“随便坐吧。”陈家阿公指了指压着火的煤炉边上的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