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林安燃笑着捧在手心里取暖说,“走吧,回教室了,外面好冷。”
一节早读上的昏昏沉沉。
最后林安燃只觉得书上的字符开始从纸上飘起来跳舞,然后她就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再醒来时,林安燃脑壳一疼。
人是被一截粉笔头“敲”醒的。
“林安燃,你来说这道题怎么解。”老师满脸不悦地站讲台上俯视她。
林安燃清醒过来只看到黑板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写满了各种数学公式。
解题不难,难得是她不知道要解哪道题。
张扬倒是热心,一直朝她小声嘀咕、挤眉弄眼,但是没用,他那点知识水平,说了也是白说。
林安燃答不上来,于是只好接受惩罚站着上完剩下的课。
“顾栩冬,你来解。”老师顺口喊了她旁边的人。
林安燃错愕地瞪大眼睛,这才彻底清醒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睡得太沉,她完全没察觉到旁边什么时候多了个人。
“早读课就来了。”张扬主动跟她解释,“见你睡着,我们就没说话。”
“今天没考试。”他像是完全猜中了林安燃的心思,“顾老板最近是有点奇怪,出现在学校的频率越来越高了。”
说完张扬又叹气:“不过来学校也好,省得于阿姨找他。”
一阵小声说话的功夫,顾栩冬已经解完题从讲台上下来了。
林安燃就这样直直站着,目光也笔直地往前看,不错分毫。
然后很快,林安燃只觉得一阵风从自己身边漠然经过。
顾栩冬自始至终,仿佛都不曾看过她一眼。
第45章 第45章很乱,非常乱。
任一舟来送林安燃上学的事很快就在学校传开了,只是鉴于上次陈佳硕造谣被通报批评处分的事,这次大家也只是在课间小范围议论,没人敢当着林安燃的面讲。
不过无论如何,林安燃是个美丽又浑身麻烦不能沾惹的妖精,已经成了学校里大家默认的事实。
一个上午,林安燃跟顾栩冬都没有说一句话。
两个人疏远的像陌生人,却又比陌生人还多一些冷漠。
“你怎么安燃了?”张扬背靠教室暖气上问顾栩冬。
顾栩冬笔放下,无奈地转头看他:“就一定得是我怎么着她了吗?”
“废话。”张扬一笑,“不是我说,就你那脾气有些时候是得改改。说到底人家安燃是个女孩,你让着她点怎么了。”
顾栩冬微微抬眸,薄薄的唇角几不可察一动。
自己认识十几年的朋友都在帮她讲话,顾栩冬想,林安燃可真是个小狐狸啊,一点不假。
“不需要。”顾栩冬说。
林安燃不需要谁让着她,他一开始就知道。
而且,除了他,有的是人愿意陪着她、哄着她。
顾栩冬想到早上那一下关门声,以及,站在阳台上就能看到的那辆停在楼下的黑色汽车。
顾栩冬是看着林安燃回来,然后又看着她离开的。
说不出为什么,这两天,顾栩冬只觉得心里好乱,乱到他们离开之后好久,他还一个人默默在阳台站着。直到最后,顾栩冬完全是凭着身体本能,下意识追来了学校。
只不过这些,林安燃从头到尾都不知道,也不用知道。
“方悄。”林安燃不愿意在教室跟顾栩冬一起待着,于是拉她一起出来在走廊里透气。
“如果有人打架,最后约在了盘春江,你知道为什么吗?”林安燃问。
方悄摇头,稍稍锁眉不解,有些担心道:“怎么想起来问这个了?”
“没什么,的随便问问。”林安燃笑得很自然,从头到尾都没有表现出一点这事跟自己有关系的样子说:“就是那天在路上听到他们说了这么一句,好奇。”
方悄看上去并没有多想,只是单纯又认真地提醒:“反正不是什么好事,县郊那片一直挺乱的,经常有社会上乱七八糟的人在那闲逛,你没事也不要去那个地方。”
“嗯。”林安燃嘴上同意,心里想的却是那我有事去,就不算对方悄撒谎了。
临近中午,太阳晒得人浑身暖洋洋的,这是满县冬日里为数不多的温暖,就好像世间一切冰冷与坚硬,也都在此刻跟着变温柔。
林安燃靠在走廊上仰头闭眼用力呼吸,隔着教室后门,顾栩冬已经从刚才的心烦意乱里重新投入题海,解完了一道又一道难题。
努力学习和拼命赚钱,是最不会骗人的两件事。这些年,顾栩冬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林安燃回来的时候,顾栩冬依旧没有看她。
有一瞬间,林安燃觉得她和顾栩冬这辈子都是陌生人,不会再说话了。
“你坐那边。”林安燃扯了下张扬肩膀。张扬虽然莫名其妙,但还是十分配合地站了起来说:“干嘛呀,姐。”
林安燃也不说,只倔着脸坐在他位子上,单方面宣布这个座位以后是她的了。
“行,您坐,您俩可真是我哥我姐。”
张扬不得不坐在顾栩冬旁边,结果人刚沾椅子,就听到旁边比林安燃还冷漠无情地说:“坐好了就赶紧闭嘴。”
“……”张扬紧紧闭嘴,这才把后面的话彻底咽了下去。
夹心饼,张扬觉得自己现在就是夹在这两人中间最窝囊又不值钱的那一层。
英语老师姜茜茜进来的时候往后排看了眼,张扬本以为自己终于等到了救命稻草,结果姜茜茜还什么都没说,顾栩冬就被胡生叫了出去。
隔着远远的,张扬认出来了教室门外露出的那一小片穿着棕色皮草的身影。
“我靠。”张扬低声喊。
这下林安燃终于忍不住了蹙眉抬头跟着班上一众目光往门口看。
于连清竟然还找到学校来了。
林安燃额间锁起的沟壑更深了些。
“这下要有大事了。”张扬担心地挠头,甚至因为身子太往后靠,一个重心不稳人连椅子一起摔倒在了地上。
人群的目光终于从门口回来全都聚在教室这小小的角落里。
“行了,都别看了。”姜茜茜把教案往讲台上用力一掷,“上课!”
“起立。”
“老师好。”
一切都瞬间恢复了正常,就好像顾栩冬不曾离开一样。
隔着人群缝隙,林安燃一直追随着顾栩冬的背影,直到他完全在拐角消失不见。
或许无人在意,但林安燃从抬头看他那一眼就意识到,顾栩冬走的是教室前门。他不可能没有看到于连清,也是故意让自己站在别人好奇的目光下,直着背挺着腰,毫无畏惧。
没有人知道顾栩冬被叫去了哪里,于连清要跟他说什么,做什么。
林安燃唯一能知道的就是这天接下来的时间,顾栩冬都不在学校,以及,她有几次攥着手机想打电话,却又生生忍住了知道自己已经没了靠近他的必要和资格。
*
“怎么今天看上去状态不是很好。”
宋栀调了杯果饮给她,林安燃趴在吧台前拿起吸管搅动,冰块碰撞玻璃发出一阵清脆愉悦的声响。
“宋栀姐。”林安燃鼓鼓脸,犹豫片刻后又起来把饮料一口喝完说:“算了。”
宋栀正在电脑前盘账,听到她这句“算了”后干脆合上屏幕,走过来双手撑在吧台上凑到她跟前问:“怎么了,不介意的话,跟我讲讲?”
“也没什么。”林安燃再次左右努努嘴,面露难色道:“就是有点乱。”
确切来说,是非常乱。
从节前到现在,明明也只是几天时间,可林安燃仿佛觉得自己熬过了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幸福、悲伤、失落、愤怒、难过……各种情绪循环起伏,大开大合,以至于她安静下来时总会有一种自己是不是疯了的错觉。
“宋栀姐。”林安燃问,“你说,为什么两个人明明已经关系很要好了,但是突然有一天,其中有一个人还是会把另外一个人推开,说他的事跟她没关系呢。”
宋栀猜到了这个他说的是顾栩冬。
但因为安燃这个描述又太过熟悉,让她不禁也想起很多往事,于是只好低头苦涩一笑,继续安静地听她说。
“如果已经发生了的感情,可以说没关系就没关系,那之前的事情又到底是真还是假。”林安燃说着吸了口气。
这一秒,她似乎有些明白这些天绊着自己的问题是什么了。
是顾栩冬的冷漠,让她开始怀疑自己之前和他在一起时拥有的开心是不是真实的,又或者她不确定那些回忆,是不是会跟对方紧紧绑在一起,随着他的离开或靠近,变得不真实以及被篡改。
这个问题,像哲学,既深奥又复杂。
尤其对林安燃这个年纪而言,她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问题。
以及除了这个问题本身,顾栩冬于林安燃而言,还有很多带给她的体验都是之前从未有过的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