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栀惊恐万分,甚至以为任旭升也是尾随的变态流氓。
任旭升接住她砸过来的书包解释,她才后知后觉发现两个人是同班同学。
“别动手,同学,都是同学。”任旭升撒谎,“我跟你顺路回家。”
其实这个谎言换作任何一个人都骗不了,因为大家都知道任旭升是谁。
县中的公子哥,住满县最贵的小区,有独栋的别墅。
但宋栀可以。
宋栀信了,因为十七岁的宋栀身上背负着一个家庭的期望与重担,她只关心,也只能关心到自己这一片小小的天地。至于其他人其他事,都再无心力。
宋栀家在小巷里,任旭升车停路边下车送她回家。
后视镜里,任一舟一脸打趣,撇过去的一瞬目光好像在明晃晃说着:看吧,我就知道你这辈子都得被她拿下。
宋栀家门前已经铺上了水泥,一片干净、平整。
任旭升脚步顿了顿,记忆里,这里以前还是片土路,一到下雨天就会积水,门前一片泥泞。
“是栀栀吗?”门前有声音。
“妈,你怎么出来了。”宋栀小跑过去后屈膝蹲下。
任旭升这才看到门口坐着轮椅的中年女人。
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当任旭升再次见到这个当初虽然贫穷但却总是笑着脸,一身乐观洋溢的女人时,心里还是忍不住一颤。
这些年,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有太事情,都变了。
“阿姨。”任旭升上前说话。
女
人明显一愣,好半天才缓过来看看宋栀又看看他,意外地断断续续招呼说:“你是……是,栀栀同学,旭升。”
“嗯。”任旭升微笑点头。
宋栀妈妈笑着,眼睛忽而泛着光:“好多年不见了吧,都长这么大了。”
“二十七了。”任旭升说。
“二十七了。”宋栀妈妈低声重复:“二十七了,栀栀今年也二十七了,十年了。”
他们已经认识十年了,也分开了七年。
“妈。”宋栀轻声开口,“不说了,我们回家吧,外面冷。”
“小升一起吧,家里喝口水暖和一下再走。”宋栀妈妈说。
任旭升看了宋栀一眼,回来后这么久,他还是难得一次听话按着她的想法拒绝说:“不了,车子还在巷口,改天我再来看您。”
“好,一定来啊,阿姨还给你做饭,做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嗯,一定。”
宋栀推着妈妈回家,任旭升一直到她关上大门后才转身离开。
这夜,宋栀家门口的红灯笼亮了很久很久,一直没关。
“想说什么就赶紧说吧,忍一个晚上了,很难受吧。”任一舟斜靠车窗看着任旭升回来坐驾驶位上看着远方发呆的背影。
任旭升不说话。
他确实有很多话想说,但又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说。
在很多人眼里,他一直是任家优秀的儿子,是小辈的榜样,是父母的骄傲。
但是他自己知道,他不是。
他的人生,有自己无法原谅的失败。
任旭升长久地看着远方,背影落寞。
任一舟看着琢磨不透,只倔强地阴阳怪气道:“不说是吗,我可只给你这一次机会啊,错过就没了,以后你再想拿这件事来教训我,可就不能了。”
“一舟。”任旭升终于开口了。
任一舟一笑,心想看吧,这么标致的优秀楷模任旭升怎么可能舍得放弃这个好不容易可以立于道德高地批判他的机会。
任一舟不语,等着他继续开口,结果任旭升只是无比低沉失落地问他:“我是不是真的活很失败?”
“……”
这不是任一舟想象中的说教。
任旭升继续说:“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这个哥哥,瞧不上我事事办的规矩,其实有时候,我也不喜欢这样。”
当初他就是因为太守规矩,所以才会在宋栀提出分手的时候就那样答应了。
他以为,假如对方说了不喜欢,那自己就不应该再继续胡搅蛮缠,这样只会增加对方的烦恼。
可事实是,他甚至没有搞明白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也没有诚实地面对自己不想就此放手的心,才会这样兜兜转转,浪费了七年人生。
七年,任旭升用了七年才学会任性,想要放肆过一次。
任一舟听出了他话里的难过,但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也从来没有安慰过别人。
“是吧。”任一舟想了想,只认真说:“但不管成功还是失败,你都不用跟我,也不用跟谁说。”
任旭升缓缓抬起眼睛,和后视镜里的少年对视。
任一舟说:“人生是你自己的,别让自己后悔。想做什么就去做,跟抱憾终身比起来,任何时候开始都不算晚。”
人生不是单行道,故事也不是只能有一个结局。
“臭小子。”任旭升笑了,“什么时候长得都快比我还高了。”
任一舟扬眉,骄傲道:“十六岁我就一米八了,净身高。”
任旭升脸上笑容渐渐生动真实起来,然后重新打着火开车说:“今晚不回家了,就睡你那,陪哥喝两杯去。”
第51章 第51章怎么,怕他来了我们打架……
顾栩冬很久没有这样一觉安稳地睡到天色大亮了。
窗外晴日暖阳透过灰色窗帘缝隙落进来,洒在被子上落下一道明媚的光。
隔了一夜,虽然体力和精神都有恢复,但身体上的疼痛也变得更明显了些。
轻轻一动,就像是浑身要散了架的疼。
耳畔有细微的呼吸声扫过,顾栩冬慢慢转头,鼻尖刚好够到林安燃睡梦中朝着自己的一张侧脸。
少女皱着眉头,睫毛轻颤,看上去睡得很不安稳。
昨晚被她哄着睡下以后,顾栩冬直接一觉睡到现在,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在自己身边躺下的。这会儿,林安燃身上盖着的还是那床蓝色棉被,被子下的身体正微微曲着凑在他身边试图取暖。
倒是不傻,知道给自己找被子盖着。
顾栩冬怕吵醒她,但整个人还是忍不住往前凑了毫米的距离,看着睡梦中的她,浅浅笑了下。
男生刚睡醒的目光静静落在林安燃脸上,还带着些迷离恍惚。
像梦一样。
不仅这一晚,从她在那个雪夜坐上他的摩托开始,他们之间发生的种种都像做梦一样,不可思议。
就比如此刻,顾栩冬之前从没想过有天清晨醒来时,他会睁开眼就看到有人安静睡在他身旁。
心里有片柔软在不受控地疯狂生长。
顾栩冬后知后觉,很多年前他也有过这样的时刻,这片柔软是人生中的安稳、踏实、幸福。
顾栩冬就这样静静看着她,一动不动,呼吸也渐渐开始跟着她变同频。
阳光在两人身上慢慢移动,转了一圈。
林安燃眼皮动了动,睁眼和顾栩冬对视一眼后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然后很快又合上了眼睛。
顾栩冬忍着笑,肩膀轻轻颤抖。
等到林安燃反应过来身边是真的有他存在的温度时,她这才猛地睁开眼睛,一脸震惊看着他,说不出话。
“不是我干的。”顾栩冬轻声说。
林安燃眼睛又睁大一圈。
顾栩冬笑着:“我醒了就看到你睡在我旁边。”
林安燃脸一红。
这次确实是她主动的,但是他也不用这样再特意提醒她一遍了。
林安燃忍着尴尬强装镇定,然后慢慢起身下床,手忙脚乱叠着被子说:“还不是担心你晚上有事叫我,我睡外面的话会听不见。”
顾栩冬笑而不语。
林安燃抱起被子避开他的目光,心虚地说道:“我去做饭。”
“不饿。”顾栩冬在她转身前一秒伸手拉住她,然后忍着疼稍一用力又将她扯回到床上说:“还早,再睡会儿吧。”
早什么早,太阳都晒到脑门上了!
林安燃红着脸,但眼神还是佯作嫌弃地挣开他的手再次起身。
“啊。”顾栩冬皱着眉,表情痛苦地将手收回来放在枕边说:“好疼。”
林安燃立马紧张地凑过去,轻轻抓起他的手检查:“怎么样啊,我不是故意的。”
顾栩冬笑得肩膀颤抖。
林安燃这才后知后觉自己被他骗了。
“幼稚。”
“那你还不是一样被骗到了。”
“……”
关心则乱,关心则乱啊。
林安燃没理他,只是将刚才叠好的被子又轻轻一丢扔在了顾栩冬身上,算是对他这场恶作剧的“报复”。
很快,厨房就响起一阵锅碗瓢盆轮番有序上阵的声音。
这些年顾栩冬虽然一个人过得清冷,但厨房里该有的东西都还是有的。
顾栩冬没打算自己把自己照顾得多好,他只是觉得无论生活里发生了多糟糕令人难过的事,但终归到底,人都是要活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