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算话,我等你啊。”许婧一步三回头,然后在安然的笑容里,离开了满县,离开了也许这一生,她只会来这一次的小城。
一直到列车开向了南方,林安然这才任由眼泪流了下来。
随着他们的离开,林安然觉得自己这个假期,也提前结束了。
没有了许婧在耳边吵吵闹闹,两个人突然都有些不知道接下来该去哪里了。
一路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等到脚步停下的时候,眼前已经是一片荒草丛生的废弃铁道。
以前路过只在车上匆匆看过几眼,现在站在其中,林安然发现它不仅生着一片巨大的荒凉,还有,隐匿在寒冬里的无限生命力。
林安然慢慢走进,然后在正午阳光的照耀下躺了下去。
两人闭上眼,安静感受着滚滚车轮曾在这里经过的时光、以及身后大地里某种不断向上想要破土而出的生机。
“你听。”林安然说,“是时代的车轮从这里轰隆滚过的声音。”
“总有一天,这些声音会被人遗忘,就像这片土地一样。”
“但我们不会。”林安然说,“我会永远记得你。”
顾栩冬侧过脸,看着少女笑着闭着的眼睛,和落在她脸上的阳光一样温暖。
“真好。春天,真的要来了啊。”林安然说。
顾栩冬看着她忽然又想起那句话:
我们一起往前走,我们去春天里。
第68章 第68章那不如试试?
假期最后一天,宋栀也要离开了。
最后,她还是选择了放下这里的一切,重新出发。
“这些年,我好像一直被困在同一个地方。”宋栀眼睛弯弯的装满了过往所有回忆,声音轻的像是来自很遥远的地方:“也许只有走出去,我才会更清楚明白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循环往复的生活,很轻易便让人迷失了自我。
陷在局中的人,无法看到未来。
林安然虽然非常不舍,但也尊重宋栀的选择。
她只是很难过地问:“那我们,以后还会再见面吗?”
“当然。”宋栀摸摸她的脑袋安慰说,“只要你想,我们就还会再见。”
“就这样让她走了?”顾栩冬实在处理不来这种分别的场面,于是下车后便一直和任旭升站在不远处看着她们互相告别。
“你就不怕她再也不会回来?”顾栩冬靠在车上侧脸看任旭升。
“怕。”任旭升扯了个笑,反复把弄手里的打火机说:“就是害怕,所以才会答应她离开。”
咔哒,咔哒,咔哒……
一簇簇火苗燃了又灭,灭了又燃。
任旭升就这样沉默地望着远方,望见了十七岁穿校服的宋栀,望见了分开后曾出现在他无数个梦里的明媚眼神。
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为了她回来的。
事实也确实如此。
但这不是任旭升想要拿来束缚住她的理由。
如果宋栀还会回来,他们就在一起。
如果她再也不回来,他也会为她感到开心,因为那意味着,她终于找到了自己愿意停留下来的未来。
当然,如果那样,他肯定还是会再难过一阵子,不对,是会又一次难过好几年。
但无所谓,反正他心甘情愿。
*
宋栀离开了,许婧和罗嘉铭也来了又走。
还有,短暂出现过的林爱民。
回到家,林安然突然觉得很失落。这个假期,她好像一直在告别;哪怕只是很短暂的一瞬,可那种失去的感觉依旧让她感到害怕。
“顾栩冬,你睡了吗?”
“我可以去找你吗?”
消息没发出去多久,门便被敲开了。
顾栩冬穿着睡衣,刘海乖顺地搭在额前问她怎么了。
林安然摇摇头,屈膝坐在沙发上把自己蜷缩在一个安全的角落里。
“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安然抱着腿,眼睛红红的像受了伤的兔子一样说:“他们走到的那天,跟我说的是他不会再管我了,以后无论我做什么事情,都跟林家没有关系。”
尽管心里早就已经不再对他们抱有任何期待,但当那份仅有的血缘关系被彻底割舍掉,安然心里还是有些难过。
“但是没关系的对吧。”最后林安然还是装作无所谓的样子说,“本来也就没有对他们抱有任何幻想。那些个自私、冷漠、虚伪的大人们,我才不稀罕他们的忏悔,也不期待他们对我还会有那么一丁点的心疼和爱,我不需要,真的一点都不需要……”
林安然说着骄傲地仰起头,就好像只要她不承认她需要,那些无数次落空的希望就不会日日夜夜折磨着她。
“够了。”顾栩冬说,“够了,安然。”
他怎么会看不穿她这么点的口是心非,怎么会不知道她其实难过得要命。
“你要是真的有那么洒脱,那这些又是什么。”顾栩冬抓起她的手,然后将袖口轻轻往上一提,那些盘踞在手臂上的伤疤,一道道,错综交织,触目惊心。
这些是什么?本来林安然自己都快要忘了。
这些是她曾经疼入骨血的悲痛,也是无数次想要自弃时又拼命从海底游上岸的自救。
顾栩冬是第一个发现并且拆穿她的人。
“不是你跟我说的吗,想哭就哭,想笑就笑。”顾栩冬拉着她的手始终没有松开,带些粗粝的指腹在那些伤疤上轻轻摩挲。
“那你呢?”顾栩冬说,“那你又为什么明明难过不开心,却还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原来,被人一眼望到底的赤/裸,是这种感觉。
她在他面前,早已无处可逃。
“别说的你好像有多了解我一样。”林安然心里早已化为一片柔软,但此刻嘴上却依旧莫名倔强。
顾栩冬也全都由着她,只是握着她的手再次用力,完全不给对方挣脱的可能便将她拉到自己怀里。手臂猛然一阵温热,顾栩冬浅浅吻过那些意味着痛苦与不堪的伤疤后,抬头看着她说:“那不如试试?”
过去,未来;黑暗,荣光。
只要与你有关,我全都想了解。
爱是完完全全的接纳,是我最终会寻找到并捡起每一片散落在世间的你。
“顾栩冬,你可不可以留下来。”安然忽然反手紧紧抱住他说,“我害怕,我不想再一个人了。”
顾栩冬手在她发间揉搓安抚,而后试着逗她开心说:“想包养我?”
“嗯。”安然毫不犹豫地点头,“我有钱,很多很多钱。”
“那我似乎也只能勉为其难地接受了。”男生平静又温柔的呼吸声就近在耳边,顾栩冬把她抱得更紧了些说:“谁让我穷疯了呢。”
假期彻底结束以后,一切又都恢复如常。
写不完的作业,做不完的测试,以及喋喋不休吵吵闹闹的张扬……
顾栩冬还是只偶尔来学校,不过跟以前比起来,次数已经多很多了。
许婧和罗嘉铭来这一趟,让顾栩冬对白桦镇的开发又有了新的想法和方向。
民俗,非遗传承,老一辈人留下的东西或许也可以成为特色人文风景。
不仅如此,如果能把这些东西系统性组织安排起来,除了增加旅游项目可观可玩性,还能给镇上很多人带来新的就业机会。
一举两得。
顾栩冬把写好的项目规划发给任旭升后,很快任旭升便同意了。或者说在这一点上,本来两个人也是不谋而合。
春天开始的时候,他们的项目也正式落地动工了。
任旭升在镇上租了房子,又招了一批人,除非有业务需要,他基本上二十四小时都待在镇上,忙得很。
顾栩冬看着担心,但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或许只有这样陀螺一样不停歇地转动,他才不会有时间胡思乱想。
离开的宋栀又一次成了生在任旭
升心上的刺。
忙碌,是他的精神止疼药。
顾栩冬也经常跟着他一起加班,只是无论每天忙到多晚,晚上他都会回城里,回到那个现在已经是他和林安然一起了的家里。
“明天就是百日誓师了,你会去学校吧。”
夜里,林安然趴在桌上一堆摊开的试卷里,努力托着昏昏欲睡的脑袋看着他。
“嗯。”顾栩冬还在帮她解最后一道题,于是没抬头地应了一声。
“不过我应该会晚一些,早上约了房东聊一下门店续租的事。”顾栩冬思考完在纸上写下答案,微蹙的眉心也终于舒展开了抬头说:“但是不会太晚,签了合同就去。”
年前虽然换了吕小莫兼职,但是店里生意还是和从前一样,没受什么影响。
所以房东后来问他要不要继续续租的时候,顾栩冬基本没怎么考虑就已经在心里答应了。
明天,也就是见个面走个过场。
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安然看着顾栩冬额前已经长到有些遮眼了的刘海想,怎么才一转眼的功夫,他们就快要毕业了。